吴明远本在一旁跟那个男人说笑,看到沈白祐的动作还开口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沈白祐摇了摇头,仔细地用目光拓印着铜钱的纹样。
陌生新奇的纹样,沈白祐有些意外,他并没能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这是哪个朝代的物件。
突然,吴明远旁边的男人出声说道:“沈老师?今天下雨空气湿度太大了,物件可不能久待。”
沈白祐抬眼,男人表情没什么异常,笑眼中还好似蕴藏了一丝担忧,仿佛一个真情实感为古物着想的人。
一个陌生面孔。
沈白祐边思考有没有见过男人边将铜钱放回木盒,他取掉手套的时候陈秘书已经上前将盒盖合上了。
恍惚间好像看到铜钱纹样晃动了一下。
沈白祐想让陈秘书再打开看看这铜钱,没想到那男人直接端着盒子放回了恒温箱中。
他看了眼没有察觉任何问题的吴明远,也再没有开口说什么。
沈白祐依旧是被吴明远的司机送回家的。
雨水顺着窗棂蜿蜒而下,在玻璃上勾勒出扭曲的纹路。
沈白祐结束了第二次的洗漱。
他将手中的毛巾挂在浴室门后,指尖还残留着那七枚铜钱的触感。
为何会有滑腻的错觉,甚至清晰到就像是摸到了刚从墓穴里掘出的蛇鳞。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银杏叶。
那些铜钱好似确实不寻常,不光是本身品质高,而是当吴行长将它们从檀木盒中取出时,客厅的水晶灯盏似乎暗了一瞬。
还有那纹样,他竟然没有看出来到底隶属于哪个朝代。
沈白祐揉了揉额角,朝卧室走去还在想。灯光应该是错觉,纹样明天翻一翻记录。
困意真是难以抵挡。
翌日。
沈白祐用镊子夹着一片安吉白茶放入骨瓷杯中。
他早上并不喜欢吃什么东西,茶更能让他清醒。
在脑海里盘算今天需要做的事务之时,门铃诈然响起。
沈白祐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很少有人在没预约的早晨来到他家。
而且如果不是熟识他的客户,根本不会得知他的住址。
是师妹来找他来指导论文了?但他们之前约定的时间应该不是今天早晨才对。
打开门之后,出现了两个警员的身影更是在他意料之外。
“沈白祐先生?”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领头的那个出示了警官证,“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关于昨晚吴明远行长的事,需要您配合调查。”
雨水从警员的帽檐滴落,在门前的青石砖上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沈白祐将前来问询的两位警员请进屋内。
他端出刚刚沏好的茶水,倒在茶杯里给警员推了过去。
两位警员都没有动作,但是年轻警员的眼神一直在往茶杯上瞟。
喝茶的杯子也是古董吗……
“吴行长怎么了?”沈白祐先开口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去世了。”年轻些的警员正色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僵硬,“凌晨三点左右,家中突发心脏骤停。”
沈白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昨夜离开前,吴行长还红光满面地跟他吹嘘着这次的好宝贝,说改日要再请他上门鉴宝一定要好好招待,他手里还有新到的好茶。
死亡与那洪亮的笑声之间,隔着的不过是一个夜晚。
年轻警员将基础问题问完之后看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年长者。
两鬓已经冒出点斑白的老警员第一次开口说话即是需要沈白祐前往公安进行正式的笔录。
沈白祐看着老警员严肃的神情,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他同意了前往公安的行程。
“我需要换件衣服。”沈白祐说。
警车穿过清晨的街道,车窗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水痕。
车速很快,外面的世界闪成了模糊的色块。
沈白祐坐在后座,车内充斥着劣质皮革与空气中水汽混合的气味。
年轻警员在驾驶位,在通过后视镜偷偷打量他,目光中藏不住的好奇。
“沈先生是古董鉴定专家?”警员试探性地开口。
沈白祐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只是略懂。”
“昨晚您去吴行长家是...”
“鉴定一套铜钱。”沈白祐打断他,“七枚,应该是明代晚期的官铸钱,保存状态罕见。”
警员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回答,一时无话。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刷器规律的声响填补着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