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袭
    谢老爷从闽城救灾回来后府里便多了一个小孩,那小孩刚到府上很怕生,却意外粘腻谢家小少爷。

    小少爷从学堂下学回来都能看见府外蹲着个小孩,那小孩手里总会捧点东西,有时候是甜果香糕,有时候是古街上的小玩意。小孩见小少爷回来,兴冲冲的跑上前将手里的东西献宝似的递给小少爷,脸上挂着笑。

    虽然小少爷从不缺这些东西,他还是小心收放在一盒檀木匣里。

    后来小少爷求着父亲让那小孩贴身服侍他,谢老爷疼惜这个儿子便应允了。之后那小孩就像尾巴一样跟在小少爷身边,形影不离。一年后,小少爷出府游玩,归途中遇到刺客,虽及时脱险但还是受伤昏迷了三日,再次醒来,往日跟在身边的小尾巴不见了。

    少爷十七岁那年,谢家被污蔑贪污落得满门抄斩。

    谢府牌匾被击落,在空中裂成两半。

    府中火光冲天,哭喊声惨叫声像是地府阴魂索命般此起彼伏。

    府上侍卫掩护着谢夫人和少爷从府中后门出逃,一路上追兵不断,侍卫也残损不的不甚几个,最后谢夫人让谢少爷先跑自己则留下来拖住追兵。

    少爷一路狂奔,利箭划破夜空带着肃杀蹭过少爷的侧脸,他脚下步子凌乱失了平衡跌在地,眼看追兵就要接近,他认命般闭上眼,想象中冰冷的刀剑没有刺下,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他轻功极好,就算抱着一个人足下也能轻松点地上树,在林中飞掠。

    他左手抱着谢少爷右手持剑将时不时射来的利箭扫落。

    他们一路跑到乱葬岗,身后的追兵拉弓放出一箭,那人眼神微侧将剑收回剑鞘,瞬时从没来得及下葬的死人堆里拖起一具和谢少爷身形相似的尸体挡住了飞来的箭。

    追兵追来还有段路程。那人将谢少爷放下,顺手将少爷身上的披风和挂在腰间的玉佩扯下套在那具尸体上,而后又牵起谢少爷匿在暗处。

    谢少爷平日也不爱上街游玩,世人都知谢老爷和谢夫人有一儿子,但细细端详过他样子的人很少,加上此番出逃又披着披风,夜黑风高未必能看清他的容貌。

    果不其然,等追兵前来看见地上那具挂着谢家玉佩的尸体,领头的只认玉佩也没再确认,便让人把这具尸体抬走复命。

    待追兵走远,谢少爷一把将那人面罩扯下。

    一别四年,即便这人的身形容貌与往日不同,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顿时,泪水划过脸颊,混着未干的血淌落在地,他扑在那人怀里抽噎:“无咎,我没有家了。”

    谢必安迷迷糊糊睁开眼,他还是在天泉庄西院的卧房里,房中浓浓的药味充斥在他的鼻腔,熏得他不舒服。

    站在床边的云栖见谢必安醒来缓缓吐出一口气:“满天神佛庇佑,谢天谢地王妃终于醒了。”

    谢必安勉强借力支起半身靠在床头,抬眸扫过四周没有看到那人,他哑着嗓子问:“王爷去哪了?”

    云栖支吾半天不好回答,门外却传来一道带着玩味的声音:“他去青鸾峰给你寻药去了。啊,一个半时辰了吧,你说太阳落山前他能不能回来呢?”来的人正是林渊。

    谢必安让云栖去屋外候着,而后他强撑身子走向林渊,眼眶猩红,扯着林渊的衣领质问:“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林渊推开谢必安,理了理衣襟笑吟吟道:“你现在去找兴许还能寻到他,晚点朕也不敢保证,毕竟八王爷为救自己的爱妻不慎困在雪山命陨,传出去也算一段佳话。”

    “朕起先召他也不过是商议攻打蚩金族的事,听闻你出事不顾礼节的冲出去。可惜大夫一时半会上不来山,还是朕把随行御医拨给他用的。”

    “这庄内缺了一味治根的草药,他又急匆匆的上山去寻。你放心,这毒发作只是一时的,要不了你性命。”

    “而他就不一定了,你知道他还和朕说过什么吗?”

    “他用军功换,开春之后求娶你。”

    林渊多说一句,谢必安脸上怒意就加深几分,而最后一句话,却将他彻底击溃。

    林渊佯装叹气,唏嘘道:“要是他不在乎你,我还得费些心神才能请君入瓮。”

    谢必安瘫坐在床边,埋着头,细长的手指嵌入发丝。静默良久,眼底划过清明,再抬眸尽显决然。

    他起身越过林渊。

    唤上云栖和院中其他侍卫,一行人隐入漫天飞雪中。

    青鸾峰深处地势险峻,平日允许人们观赏游玩的区域只是青鸾峰的表层一角。眼下,他们确定不了范无咎的具体位置,这无疑是在大海捞针。

    “王妃,不能再往前了。”

    再往前就是青鸾峰深处。

    曾经有人听说里头藏着稀世珍宝不要命的闯入,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个人都没再出来过。

    谢必安知道不能贸然进入,但是万一呢,万一范无咎就在里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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