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还是等到这一天
    华京天幕之上,厚重的云层总是变幻莫测,宛如被无形的龙息所驱策。今日,漫天墨色云海低垂,暴雨如注,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长街寂寥,行人稀疏,唯余几处伶仃的摊点仍在雨中倔强地吆喝叫卖。

    “小姐……”一位年轻的丫鬟小心翼翼的跟在女孩身后为其撑伞,“您都出来这么久了,夫人要生气的……”

    “随她吧。”女孩下颌微扬。恰逢电光裂空,瞬间映亮她倾世容颜。只是眉宇倦怠,玉颊胜雪,反将那点朱唇淬得惊心夺目——如寒冰焰火,红得刺眼。

    “小姐,您看现在都午时了……”丫鬟不死心继续劝说,希望女孩能够回心转意。

    “边月。”女孩眸光淡淡一扫身侧。丫鬟会意,即刻噤声,垂首屏息而立。

    街边卖糖葫芦的老翁满面风霜,沟壑纵横的脸膛蜡黄,却堆起满脸笑褶,拄杖趋前殷勤道:“这位姑娘,尝一串?竹签上红果晶莹,酸甜裹脆,甜似蜜,酸如梅——只需一文钱便得这一串玲珑透亮!”

    女孩朝边月使了个眼色,边月掏出荷包付了一文钱,接过小贩手中看着红色光鲜亮丽,麦芽糖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女孩贝齿轻启,咬下一颗。猝不及防的酸意骤然在口中炸开,激得她眉心紧蹙,齿根都隐隐发软。“啧,一文钱的滋味……” 心底掠过一丝自嘲,她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垂着眼睫,小口小口将那酸得蚀骨的果子细细抿了,直至咽下。

    边月蹙眉,探身瞧着自家小姐微蹙的眉心:“小姐,这果子……酸得狠了?奴婢这就去寻那小贩理论!下着这等泼天大雨,竟还把酸果子卖到您手上!”

    女孩被边月的嚷叫惊得指尖一颤,拈着的竹签差点脱手。她稳住心神,轻轻摇头,声音却几乎要被轰鸣的雨声淹没:“罢了。”

    她目光投向窗外如瀑的雨幕,檐角挂下的水帘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本就不是山楂当令的时节……这雨下得天地都连成一片了,若非走投无路,谁肯在这等泼天大雨里苦苦支撑?那摊主的蓑衣都湿透了贴在身上,看着……揪心,想必也是实在没了法子。”

    她垂下眼睫,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被雨水打湿后边缘有些融化模糊的糖稀,抚过签子上那颗孤零零的红果,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惘然:“况且……”

    后半句话终究被淹没在更响的雷声里。签尖上那抹被雨水浸泡得愈发暗沉的红,在昏黑天光下,显得如此脆弱易逝——仿佛这混沌世间一点随时会被浇灭的微光,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边月的手轻轻落在女孩肩头:“小姐,老太太总会再劝夫人的。”

    女孩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你以为……祖母真劝得动母亲?旧辙在前,她又怎会放过这‘再上一层楼’的青云梯?”

    冰冷的空气骤然凝结。边月喉头微动,终究无言,只得默默擎高了伞,主仆二人踩着满地湿冷的碎光,一步步沉入那府邸幽深的门影里。

    踏入府门,一道刺破厅堂的厉喝便砸了过来:

    “骆琙!”

    边月抢步扑跪在地:“夫人。”

    那尖锐的声音微滞,旋即一字一顿,更添寒意:

    “骆、琙!”

    女孩自门边步入,敛衽行礼:“母亲。”

    座上之人面容紧绷,眼中怒火翻涌,周遭空气沉窒如铁。

    骆琙垂首,座上者无声,只得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纹丝不敢动。

    死寂蔓延,良久,一道沉钝却极具分量的声音响起:

    “陈、令、仪!”

    座上女子身形一僵,霍然起身:“老夫人。”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枯瘦的手死死攥紧拐棍,恨不得立刻挥过去狠狠教训这女人一顿,最终却只是颓然放下手臂,力不从心地长叹一声。她一把将颤抖的骆琙紧紧搂进怀里,浑浊的老泪滚落:“我可怜的孩儿啊……”

    随即猛地转头,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戳向女人,声音因极力压抑的狂怒而嘶哑:“说!我琙儿好好的贝勒夫人不当,为何偏要往那不见天日的火坑里跳?!?”

    骆夫人脸颊滚烫,窘迫难当,却不得不强撑着一张笑脸,声音干涩地辩解道:“老夫人息怒,媳妇……媳妇也是为琙儿长远计啊。让她入宫修行几年,多积福缘,岂不是锦上添花?都说宫里头待遇极隆,我是想着让她进去享享清福罢了。再者说……您想让她选为贝勒夫人逃过选秀,可……虽我们知道皇上过几个月就要选秀,但万一成婚日期赶不上,还要背上逃秀的骂名……况且……您也知道,琙儿上届没有参加选秀,这届是一定要参加的,另说……一辈子待在贝勒身边,纵然顶个‘夫人’的名头,终究……又能有什么大出息呢?” 她刻意将“夫人”二字咬得轻飘,仿佛那是个不值一提的头衔。

    骆老太太心中冷笑,那点盘算岂能瞒得过她的眼睛?可经骆夫人这一提醒,她也想起骆琙并未参加上届选秀,这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