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瞻明把缰绳递给文四郎,微笑道:“有劳,它饮些水就好。”
年轻人笑盈盈地应下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三五个扎双髻的女娃娃拎着书袋从后院跑出来,叽叽喳喳地闹。
文四郎见他好奇,说:“这些都是镇上的孩子,来府中听书,这会儿女学刚散。”
孩子们一看见文心澜,立刻将嬉皮笑脸全藏起来,一个个低着头走过去,老老实实地叫:“夫子。”
五个孩子闷头站成一排,文心澜余光一瞟,并未停步。等她一走开,那几个孩子重新笑开了花,热热闹闹地跑了出去。
书房门前,文心澜叫来斋中侍女,吩咐道:“打桶水送到我房里,给她找一身衣服,再请纪大夫过去瞧瞧。”
待其余人全都走开,文心澜向里一让,终于看向楚瞻明:“请。”
竹斋见面如闻名。前后通透,四捆翠竹挑起房梁,浅碧色纱缦随风起舞,屋外竹影摇曳。文心澜撩开衣摆,盘膝而坐。案旁起了泥炉,一只紫砂小壶斜放在上头,壶嘴湿润,正吐出热气。
她推一只白瓷小杯过来,斟上茶汤:“自家茶山上新采的绿茶,尝尝。”
楚瞻明跪坐下来。
文心澜喝了茶,悠然开口,却是一句:“你不该救她,更不该送到竹斋来。”
楚瞻明一顿,手缩回袖中。他直了直腰,茶香飘远了些。
文心澜见他没什么反应,似是有些失望,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我还是得谢你救她。你也晓得,我那先夫姓木,家中人丁凋零,青屏山木俏正是他同胞姊妹。你救了我这侄女,是替木家留了一条血脉。”
“你应当许久没到前川来,这几日沿途风景如何,可满意否?”
路有饿殍,荒村无数,哪轮得到他谈满意。楚瞻明不言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文心澜轻笑一声,扶了扶头上方巾:“青屏山死了十几个大活人,信报从镇上递进府城,可是石沉大海。前川府从上至下,皆装聋作哑,你说说,可恨不可恨?”
“斋主有话直言就是。”楚瞻明低了低眉,“若无要事,恕晚辈先行告退。”他故作不耐,拱手一礼后就要起身。
文心澜一指点在案上,阻止他动作:“你我相识已久,从前也算投缘。按照规矩,进我竹斋的人,都要考教功课,你也不能逃了。”
“斋主,功课……”
“今岁先涝后旱,耕地不沃,如今已有农人弃庄而去,流民聚集,恐生动乱。”不等他答应,文心澜已自顾自问了出来,“殿下如何解?”
他们二人神交已久,远到楚瞻明尚未入主东宫之时。文心澜从前在金陵王宫中行走,任公主教习,在王公贵族之间素有才名。楚瞻明曾听贵妃提起,留下了印象。后来他随师父云游时也曾在竹斋歇脚,彼时身世尚未被人大肆传扬,文心澜也只当他是三茅观的小道士。
得知身份时,文心澜虽然惊讶,但明白此事干系重大,自然不会同他计较。为难小辈本就只为了她自己那促狭性子。
楚瞻明却不知她如今表面和气有几分真假,因此有些惴惴。他心底里是敬重她的,可当面被她问得摸不着头脑,还是有些沉不住气。
“夫子这是戏弄我吗?”楚瞻明面上浮现一分愠怒。
文心澜老神在在:“你不答,就自个儿出去,你想问的事,我也不会答。”
楚瞻明一路风尘仆仆,偏偏愿意在她门前停步,若不是有话要说,难道是她这里景色宜人。
楚瞻明被她掐住七寸,无可奈何。他闭目沉思,片刻后开口道:“其一开仓赈粮,府内仓廪殷实,大镇当设粥厂赈济灾民。其二借粮江台府,粮船走青江入前川,农司需居中调价,以免粮商趁乱囤粮,哄抬米价。三可以工代赈,府内官道、水利修缮人手紧缺,正好收容灾民。另外减免赋税,想必府衙已有计较。”
文心澜抚掌笑道:“张太傅教得好,殿下学得也好。”
楚瞻明低声道:“此地没有‘殿下’,贫道清凉山和颐,请夫子慎言。”
流言顺风走,比车马快,比船舶快,比楚瞻明来得更快。
文心澜早就从风声里听说了他的事情。
“既非‘殿下’,又何必问金陵事呢?”她笑问。
“事事关心,怎么问不得?”
文心澜拎起紫砂壶,漫不经心道:“问就是了,逗两句怎么当真了?真是小孩子。”
楚瞻明哑口无言。
“宣德八年,陛下在瑞昌府上做府君,贪墨巨大,被苦主告状告到御前。”文心澜缓缓道,“宣德十年,户部东窗事发,陛下在国舅府运筹帷幄,将赃银洗了大半,时任户部尚书钱大人感激涕零,认他作义父。这些你都记得吧?”
“不敢忘。”
“他如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