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新鲜,用手指碾碎,指尖微微湿润。车辙印很深,定是驮了重物的车子经过。渺渺派中并无金银财宝,能留下这般印记,只能是有人将门人遗体偷运下山。
两人沿着车辙印追下去,可是只到山腰,泥土里的印痕就乱了起来。似乎有几百只脚凭空出现,将车辙印踩花,又分成三路,从三个方向离开青屏山。
木清愣在当场,几次抬起脚,却不知该向何处去追。
她肩膀一垮,忽然将剑掼在地上。铁片斜插进泥里,被她的力道震得弹了弹。
良久,楚瞻明开口道:“我先送你下山。浮游镇上有一竹斋,竹斋主人与你师父乃是故交,想必能照拂一二。”
“我不下山!我要报仇!”她恨声,“我要杀了那些兵,我要杀了他们!”杀人灭口,而后又侮辱遗骨,她的一腔恨意在胸腔里流脓,烧得五脏六腑拧作一团。
“然后呢?”楚瞻明冷下脸,问她,“杀了他们,然后呢?兵上有将军,将军上有皇帝,你难道要全杀了不成?”
“我全杀了!将军下的令,我就杀了将军,皇帝下的令,那我就……我就弑君!”她恨极了,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震得心脏狂跳。
楚瞻明对她口出狂言毫不在意,只担心她冲动犯傻,害了自己性命。
“王宫大内戒备森严,你拿什么弑君?”楚瞻明说得急,声调也高了起来,“你师父养你成人,就是要你去白白送死的吗!”
木清瞬间泪流满面:“师兄,正是因为师父养我成人,我才不能不报仇。否则怎配为人弟子?”
“力能则进,否则退。”楚瞻明硬起心肠,再一次拾起她的剑,用力按进她手里,“厚积而薄发。拿着你的剑!若要报仇,手中岂能无剑?”
树林幽深,林木静静伫立。她的话楚瞻明如何不懂,但此地不宜久留,他更不能流露一丝不忍:“给你师父磕个头,我送你下山。”
“师兄!”
“你既叫我一声师兄,今日我不能不管,听我一句话。”楚瞻明闭上眼,“磕头!”
木清跪下去,额头在泥里砸了个大坑。
“下山。”楚瞻明转身收剑,打了两个呼哨。一匹白马从树林中奔出,在他身边亲昵地蹭了蹭。
木清额头上顶着两根草芯,沉默地跟在梨花白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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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主子!找到了!”一身短打的年轻男子冲进书斋,破锣似的嗓门惊动了桌前读书的文士。
她面露不悦,放下书册,扶案起身:“找到什么了?踏雪早上跑出去,你找到了?”她手腕一转,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细长的飞刀,两指一送,银光飞射而出。
男子吓了一跳,向后一翻,甩过脸来,竟用牙齿接住了刀。他一呸,捏着刀厚脸皮道:“谢主子赏赐。”
一旁的书架上轻轻落下一团乌黑的绒毛,它伸个懒腰,露出雪白的四爪。
“主子,踏雪在这儿呢!”他被飞刀打了岔,终于想起正事,“渺渺派木仙子的徒弟木清,她就在门外!一个道士送她过来!”
眼前黑影一闪,那一身文士打扮的女子已从他身边掠了出去。踏雪团在地上打了个哈欠,尾巴甩了甩。
“主子!”男子急忙跟上。
木清面无表情站在门前。镇上人来人往,未免打草惊蛇,她的剑用布裹了,抱在怀里。
楚瞻明牵着马站在河边,远远看着。
路边卖莲蓬的大娘竹筐已空了小半,竹斋里终于有人出来。院门笨重,被人费劲拉开一条缝,两只白鹅先扑扇着翅膀抢了出去。
一个女人扇着风走出来,她头戴方巾,打扮得不伦不类。女人四下一扫,低头打量木清,尔后对她说:“你师父是谁?”
“渺渺派木俏。”木清周身除了这套破衣裳,再没有旁的东西能证明身份。
可女人只是点点头,轻易信了她的话。她突然牵起木清的手,木清一惊,立刻挣扎起来,可那只柔柔弱弱的手却不能被撼动半分。木清慌了神,转过头去惊呼:“师兄救我!”
女人闻言又朝外张望了一下,微笑道:“和颐道长远道而来,不妨进来坐坐。金陵路远,喝盏茶的功夫,耽搁不了什么。”
她语气温和,听不出敌意。
“师兄!”
楚瞻明顿了顿,还是牵马上前,客客气气地说:“无量福寿,叨扰文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