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着他走下去。
“阿秀。”
布条后端的力道软绵绵地,楚瞻明听出他神思不属,问道:“怎么了?”
庄随月被他话音里的关切压得默了默,才问:“你要去金陵了吗?”
鞋底扫过碎石子,沙沙地响。问寒山拄在地上,左敲右捣,不远不近地传来。
无人回应。
布条抖了抖,楚瞻明的声音忽然落到了低处。他像是没听见庄随月的话,温温柔柔地说:“这地方不好走,你怕的话就跳下来,我接着你。”
庄随月摇了摇头,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他伸脚探了探,抓住一块石头,小心翼翼地挪了下去。
落地时腿仍有些软,他一晃,转瞬间的恍惚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庄随月抚了抚心口,故作镇定地说:“走吧,阿秀。我跟得住。”
他拽了拽布条。
“嗯。”楚瞻明并未多言,但还是放慢了脚步,转身继续向下。
庄随月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用力眯起,依稀能瞧见走在自己前头的那道背影。
楚瞻明的长发飘飘忽忽,在背后荡开来,庄随月伸出手,那微微翘起的发尾就从他腕上柔柔地扫了过去。
“阿秀。”他又说。
“嗯。”楚瞻明应了一声。他轻巧地滑下半道陡坡,踩住两块凸出的石头。他仰头说:“地上滑,往我这里来。”
庄随月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他故技重施,想要试探一下,可是一脚踩空,立时跌了下去。他身子前倾,膝盖发软,眼见着就要滚到地上。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一个单薄的胸膛接住了他的身体。
心跳如擂鼓。可是两片胸膛挨在一起,分不清哪边的鼓点更急一些。
楚瞻明一声不吭,扶着他慢慢向下退去,踏上平地三步后才松开,重新将布条递到他手里。
庄随月闻到了血的味道,心里一紧。铁锈味丝丝缕缕,被自己袖中的薄荷香遮掩,叫人闻不大分明。
“阿秀,在汀州养好了伤,再去金陵吧。”庄随月嗓音干涩。楚瞻明不提,他不敢再多说讨嫌。他说:“我这就回越州去,不给你添乱了。”
这一路的委屈、担惊受怕,再加上后来的愧疚不安,庄随月心里沉甸甸的,压得双脚好似秤砣一般,几乎迈不动步子。
“这江湖不过如此。”三公子闷闷地说。
从前听得茶馆传奇,只觉得江湖千好万好,在王府里一刻也闲不住,只想往外走去。可是真走出来了,尚未觉出趣味来,先害得楚瞻明受了一身伤。刘芍往后再拉他出门听书,他可不去了,他要练武,要在府里扎马步。
庄随月想起练武这一茬,浑身的筋都发痒,让他又激动,又害怕。
这江湖不过如此。
楚瞻明听了这句牢骚,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轻轻笑了起来。
庄随月有些恼了:“阿秀,我同你说真心话,你怎么笑话我?”
“我可不敢笑话你。”楚瞻明说,“我是笑你说得不错,这江湖的确不过如此。”
少年仗剑天涯,那是话本里的故事。可是亲自走上一遭才发觉,不过都是些蝇营狗苟,鸡毛蒜皮的小事。大人物谋天下大事,还以为有仙人手段、神鬼莫测,可是到头来用的是小人物,做的也是小事情。
金陵吗。楚瞻明闭上眼,双脚就站在了朱雀门外。
“阿秀?”
楚瞻明回过神,隔着衣服压住胸口崩裂的刀伤。
庄随月走到他身边,胳膊挨着胳膊了,这才稍稍安心。手指试探着向旁点了点,摸到滑溜溜的衣料,再向下探一探。
握住的腕子仍是冰凉的,庄随月没有松开,对他说:“水声近了。”
楚瞻明反握他的手掌,牵着他继续向前走。他举止自然,反倒让庄随月愣了愣。
“就要到了。”他说。
问寒山一剑入水,掀起水花无数。地下河水冰凉刺骨,陈言微被淋得一激灵,手臂哆嗦,险些连剑都扔了。
“可不敢,可不敢。”他连忙捧住剑鞘,仔仔细细地挂在肩头。这可是他活命的宝贝。
楚瞻明也到了,低声问他:“可找见船家了?”
陈言微一靠近,带来一股寒凉的风:“船倒是拴在岸边,可是并未见到船家。”
“四处看看。”楚瞻明没有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