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十二)
  两招已过。楚瞻明咬牙,扫腿踢翻案上碗盘,玄同横扫,直指膝窝。

    宋书文咦了一声,笑道:“这不是饮雪刀么,你一个使剑的,还用上刀法了,也不怕山南老头儿气出好歹来?”

    他手腕一翻,话音尚留在原地,剑已到了:“瞧好了,以剑使刀法,这才像样!”

    这一剑大开大合,一剑劈落,楚瞻明来不及躲避,只得以剑相抗。

    宋书文手中的剑无名无姓,剑锋暗淡,如同是破铁片一条。可这样一根铁片在他手中,也宛如当世名剑一般。

    剑刃架在他肩头,再向下一寸,就能切开他的肩膀。楚瞻明手臂伤口再次绽开,剧痛让他手腕微颤。

    剑上力道似乎一松。楚瞻明佯作不敌,旋身要躲,背身的瞬间,将问寒山换入手中,比寻常宝剑长上许多的剑锋割开宋书文的腰封。

    他摸了摸那道并不起眼的裂口,忽然笑了起来:“确实不错,但还差得远。”

    宋书文说:“我改主意了,换我出三招,你若能扛过去,我就把那边窗户开了,放你出去。”

    他想一出是一出,不等人答应,已一步上前,铁剑擦着楚瞻明鼻尖而过:“一招。”

    楚瞻明翻身跳上罗汉床,第二剑直刺他腰腹。胸前刀伤也破了,血湿了纱布,脏了这一身雪白的里衣。

    “第二招。”

    说话间,第三剑已到了。这一剑凶狠,似要断他臂膀。

    问寒山横于身前,他一脚踩上地屏。屏风轰然倒地的同时,楚瞻明已掠了出去。

    宋书文微笑目送,慢条斯理收了剑。

    “跑得倒快!”

    焦人宛赶到三层时,只看到满地狼藉和坐在椅子里的宋书文。他强忍怒火,到底忌惮他官衔,恭敬问道:“宋大人,靳公公要留的人呢?”

    宋书文指了指那扇被人撞破的窗户:“跑了。”

    焦人宛双目圆睁,急道:“大人!公公千叮咛万嘱咐!您怎么……”原以为是万无一失的后招,没成想竟是背后冷箭。焦人宛咬牙。

    宋书文无辜道:“我同他打了一场,你也瞧见了。”他指着碎了一地的玛瑙玉石:“这东西可惜了……打是打了,可是呢。”

    “可是什么呀,我的宋大人!”

    宋书文理直气壮,瞥了他一眼:“输了,他比我厉害。”

    被人当面当傻子耍。焦人宛面色阴沉,快步走到窗边向外望了望。他吹起一段急行的小调,影子们从窗口跃出,散入鬼市八方。

    宋书文他驱使不动,那便不用了。

    焦人宛扭过头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待影子找到了人,他亲自去绑。

    -

    六道轮回里,居所不亮灯,三只肥硕的老鼠排着队从墙头奔过,踩落碎石几颗。

    路边断墙底下,坐着个盲眼的老妇人。她不住地哀叫着,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走了一路,总算遇到生人。

    陈言微倒是眼尖,将不远处的铜板踢了过去。

    那老妇人一把攥住钱,朝着他磕了两个响头,口中说着福多寿多之类的吉祥话。

    陈言微不敢受。这地方怪异,像是仍在鬼市之中,可周遭的一切更加阴沉鬼祟,倒像进了真幽冥。

    “老人家,”他斟酌开口,“向您打听,脚底下这是个什么地方?”

    这话一出口,周遭的风陡然变了方向。

    老妇人听了,面上迅速浮现出个诡异的微笑来:“原是新来人。”

    她一说话,墙后就冒出两个脏兮兮的脑袋,一豁牙,一塌鼻,也跟着重复道:“新来人。”

    “新来人。”

    这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突然就有了人影,隐隐约约藏在雾气里头,像是朝他们围了上来。

    庄随月急道:“不好!”

    若是再看不出此地不宜久留,他们两个的脑袋即刻搬了家,也无处可叫屈。

    陈言微连话都来不及说,拉着庄随月转身就跑。

    那老妇人坐在原地嘶声大笑:“新来人!新来人!入我饿鬼道,从此不轮回!”

    四周人影并未跟上去,只在原地窃窃私语。

    “他们要去……”

    “那儿可是……”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回响。庄随月被陈言微拽得胳膊都快要掉下来了,不得不拉住他的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道:“没……追来……我……不能跑了……”

    陈言微这才停了下来。他一松劲,庄随月就坐在了地上。他满脸是汗,跑得胸口闷痛,此时乍一歇,两眼一阵发晕,几乎要昏过去。

    他按住胸口缓了许久,虚浮的视线向远处飘了飘。他忽然凝神,抬起一根手指头指着前方说:“先……生,先生看看,那是不是座庙?”

    陈言微一回头,与一座巨大的石刻佛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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