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随月乍一见这阵仗,吓了一跳,忙问道:“阿秀,这牌子是做什么用处?”
楚瞻明无需回忆,即刻答道:“敲山震虎令,持此令者可请少林武僧总教头出手一次。”
“晋太宗盛平十年,上京灭佛,洛邑府兵举旗打进少林山门,江湖中十余门派施以援手,这才保下禅宗。住持感念众人雪中送炭之德,亲手刻下此令以为回报。”
陈言微握扇的手不自觉停在身前:“敲山令如今只两枚仍流落在外,这鸳鸯楼……”
简直神通广大。
天字号的宝贝不叫价,鸳姥一张张看过后,只将叫得最高的报出来。
“柳州饮雪山庄叫价,平锦商道银股一成!”
另两人尚未有所反应,陈言微一下子站起身来,几乎趴到栏杆上。
“平锦商道?祝家疯了不成?公子……”他语无伦次,深吸一口气平定了呼吸,这才继续道:“平锦商道通行柳州、越州、上京一线,每年利润巨丰,九成用来养赵晋皇室,剩下一成几乎够一城人季收。”
他继续道:“明月楼为借商道,耗费资财无数,至今仍未填上当时打穿的缺漏。”此事由他亲手经办,是再清楚不过了。
“天字一号即如此高价,那……”
此情此景已足够他们确信,天字号的宝贝,他们绝无一争之力。陈言微向旁一瞥,目光不忍。桌上的金银首饰倒像个笑话,只那四块命筹码在中央,彩灯底下,光泽照人。
楚瞻明向上望了望。整个三层连一丝人气无法被察觉,那坐轿子的大人物至今没有动作。
“且走一步看一步。”他说,“若是真到了那地步,就将这楼搅乱罢。”他声音轻,说的话却重。玄同从前在祖师爷案上享足了香火,一朝随他下山,干的竟是坏人规矩的事。三清在上,瞧见他这不肖弟子,恐怕也只能摇头。
听了他的话,陈言微神色动容,在旁郑重一揖:“我陈言微上无高堂,下无子嗣,孑然一身,这条命不值两个铜钱。公子大恩大德,陈言微铭感五内。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公子的,公子活我就活!”
楚瞻明不闪不避受了他的礼,见他双手紧绷,甚至微微颤抖,于是知其真心,当下只一叹:“先前同先生说的,先生可还记得?”
陈言微直起身,道:“不敢忘。若楼中乱起来,我带三公子先行离开。”
听他们安排后路,庄随月咬着牙,只觉得字字刺耳,可他一句也不能插嘴。
百无一用,真真百无一用。
楚瞻明观他神色有异,将手伸过去,掰开他掐住自己手心的指头。
庄随月掌心温热,被他一捏,手指蜷了蜷。
阁座外华灯彩映,陈言微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已拿出天字二号宝贝的寿台。
鸳姥从鞋底里抽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来,长指甲小心翼翼捏住发毛的边缘,将之缓缓展开。
她那张抹了厚厚一层口脂的嘴巴越张越大,露出一个格外夸张的笑来。她故作神秘,只展开半幅纸页。
满堂瞩目下,鸳姥缓缓道:“系州城布防图,城防一岁一更迭,机会么……嘿嘿,仅此一回。”
庄随月一下子握住了楚瞻明的手。
系州乃西北重镇,若是打通系州,无需多费工夫,即可一路长驱直入上京城。
“这东西也……这东西怎么……”庄随月喃喃道。
王府书房的课虽然叫他睡过去大半,可多少也听见了一些。例如西北仍在晋廷治下,只是三镇节度使拥兵自重,早已有分庭抗礼之势。
系州隶属武安节度使治下,从来是关隘要地。那三镇互通有无,结盟日久,晋廷曾遣使褒奖三镇治军有方之功,可使节连吃三道闭门羹,连人都没能见到,就灰溜溜地原路返回了。
市井传闻,皇帝大怒,斩杀数十宫人,王宫水渠里的红水流了两日才干净。
“结盟日久。”庄随月忽然一笑,说“是了,结盟日久!”
北边的皇帝早已坐不住了。
楚瞻明不禁失笑:“三镇节度使乃是同胞三兄弟,岂是一张地图可以离间的。”
庄随月却说:“最傻的法子,却是最有用的。”他微微一笑:“一张稀罕的字画儿就能离间我和大哥,更何况是城防图。”
寿台之上,鸳姥迈着小碎步绕台一周,脚尖停在寿字中央。
她深深一躬,腰弯得低低的,别扭抬起那张桃红柳绿的脸,冲上方笑得格外讨好:“贵客,请好!”
阁内三人同时抬头。
阁座顶上,三楼的地板终于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