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六)
    几幅轻纱长缦垂挂门后,隐约可见里头烛影摇曳,将帘子一打,一股热气倒灌出来,直熏得人脚步一顿。

    两只染了凤仙花的手扶住帘子。

    不知何处吹来的香风将纱幔吹散。手腕上系了金铃的侍女面绘夜叉,一左一右探出头来,娇笑与铃铛的脆响一同清零零地漾开去。

    她们手奉瓜果,脚步无声,贴着陈言微的手臂福身,道:“贵客这边请。”

    陈言微用扇子一敲,敲得她们叫了痛,委委屈屈地躲开。

    侍女娇嗔:“顾公子好不解风情!”

    随后又是一阵嬉笑。

    跨入高高的门槛,走进纱缦之中,几人眼前忽然一暗。走道中不点灯,习武之人自可凭听感避开地面凹凸。一片黑暗中,侍女身上金饰幽光闪烁,如同藏在暗处的眼睛窥视来人。

    这地方香气浮动,香炉里白烟袅袅,落在地上,沸水一般滚着,如同仙境一般。

    庄随月眼力不如其他二人,走得有些磕磕绊绊。他努力地眯起眼睛。前方侍女正好扭过脸来一笑,面上夜叉活物一般提起了腿。庄随月一吓,呛咳起来。

    慌乱中,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指头。

    他略一犹豫,反握回去。茧子硌人,好似握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大石头微微放慢了脚步,说:“跟着我。”

    还会说话,倒是块稀奇的石头。

    庄随月胡思乱想着,走道已到了头。三两条彩带垂落下来,他好奇地碰碰,却发现竟是上好的冰丝锦。

    他正走神,骤然被人向前一拉,眼前豁然开朗。

    珠帘锦瑟笙歌地,金梁绣柱映华灯。

    好似人间繁华尽收此地。

    鸳鸯楼门脸高,楼身嵌在一处山壁之中,甫一入内,便是一个足能容下百余人的宽阔厅堂。

    门梁高挂牌匾“千金堂”,四壁描绘飞天舞乐。厅堂横里宽,纵深长。数十打扮各异的男男女女散座四方,嬉笑玩乐推杯换盏,所用碗碟杯盏具是纯银打造,足可见鸳鸯楼家底。

    堂中央是一座足有一人高的戏台,如同一只倒扣的巨鼎,六面红漆瓦亮,栏杆雕花,以狮首点缀。从高处可见戏台中央一个大大的“寿”字。

    两个女子席地而坐,拨弦吟唱,曲声绕梁,如莺歌春晓。

    后头搭起一座直通二层的花架。架子似好一座纸扎的山,两侧藏着向上的楼梯,外头则用一块绘了祥云与仙姑的绢帛遮挡。

    绢布中央书了一个大大的“禄”字。

    那二女子真好似在仙宫献唱一般,衣袂翩翩,引得叫好阵阵。

    陈言微不自觉看得出了神。

    客人见识短,惹得侍女轻笑。

    他一瞥,并不脸红,索性大大方方称赞道:“鸳鸯楼里竞繁华,果然名不虚传。”

    侍女与有荣焉,面上夜叉也舒展了手脚。她说:“贵客谬赞。”

    陈言微装模作样摇摇扇子,道:“姑娘请带路罢。”

    捧葡萄的那位领他们上了楼梯,另一位捧茶果的则走向站在牌匾下一动不动的楚瞻明。?

    场中热闹似与他隔绝,满堂金玉银花、绫罗彩灯与他擦身而过,只一处惹了他的眼。

    侍女微笑问道:“贵客怎么不走了?”她手腕上的金铃铛一响,和着台上歌声落入池中。

    楚瞻明忽然松开庄随月的手,朝下走去。

    侍女惊呼:“哎呀,贵客!”急忙跟上。

    可是楚瞻明大步流星,已走到大鼓侧边。

    池座中座椅排布无序,行走其中极易磕碰,楚瞻明却好似走过千百遍一般,直走到戏台西北角的两张小桌前。

    一人醉倒,趴在凳上呼呼大睡。

    另有一身材瘦小的汉子,正拿一张老鼠面具遮着脸,偷人家桌上的酒。

    鸳鸯楼千金酿价值千金,可不是寻常人喝得起的,这人酒量不佳,也怪不得别人。他美滋滋地嘬了一小口,正要仔细品味,忽然冒出一道人影挡住台上仙女。

    汉子一吓,咕咚一声将酒咽了下去。来不及懊恼,他见此人来者不善,慌忙发问:“小兄弟,这是做甚啊?”

    楚瞻明面色如常,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不知所措,只盯着他那张贼眉鼠目的面具道:“阁下似是故人,一别数日,何不以真容相见。”

    他鲜少如此咄咄逼人。庄随月拎着袍子从几张桌子中间挤过来,正听到“故人”一句。

    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遇到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况且楚瞻明这般反应。

    庄随月当即皱眉,边问他:“是什么人?”边向外走了些,堵住那汉子可能的去路。

    鼠面汉子双手叉腰,胸膛起伏,大声质问道:“我可不认识你。在鸳鸯楼耍威风,你又是什么人?”他的

    他嗓门高,一度压过台上的歌女。四周尚清醒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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