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城市总是潮湿的，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水汽，像化不开的愁绪。梁辰在大学城附近租了个小单间，窗外就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和北方的白杨林截然不同。

    他很少主动联系以前的朋友，张绍轩打来的电话，他也总是匆匆几句就挂断。不是不想念，是不敢。那些与楚萧相关的记忆，像藏在竹林深处的蛇，稍不留意就会窜出来，咬得他遍体鳞伤。

    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泡在图书馆，泡在实验室，成了系里最沉默也最刻苦的学生。教授很欣赏他，推荐他加入了一个科研项目，日子忙碌得像上了发条的钟，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无关的人和事。

    只是偶尔在深夜，他会被窗外的雨声惊醒。南方的雨总是缠绵悱恻，淅淅沥沥，让他想起那个雨夜，楚萧把校服外套披在他身上，手掌传来的温度烫得他心慌。

    这时他就会爬起来，坐在书桌前，看着抽屉里那个被他带过来的、楚萧送的钢笔。笔身已经有了些划痕，却被他擦得锃亮。他不敢碰，却也舍不得扔，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提醒着他曾经有过那样一段时光。

    半年后的一天，他去系里交材料，无意间听到两个女生在讨论楚家的新闻。

    “听说了吗？楚氏集团最近并购了好几家公司，楚家那个小少爷好厉害啊，才二十岁就这么能干。”

    “是啊，而且长得超帅！就是听说性子冷得很，好像还有点……偏执？”

    “偏执才带感啊！对了，他是不是快订婚了？我看到财经杂志上说他和林氏集团的千金走得很近。”

    梁辰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像他此刻乱七八糟的心。

    楚萧……订婚了。

    也是，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等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林家千金，门当户对，对楚家的事业有帮助，这才是他应该走的路。

    他蹲下身捡文件，指尖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抓不住。旁边的女生递来一张纸巾：“同学，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谢谢。”梁辰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出租屋，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出那个被他藏在箱底的旧手机——那是高中时用的手机，早就不能用了，却被他一直带在身边。他充电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弹出好多条未读消息，都是楚萧发的。

    “梁辰，我到英国了，这边在下雨。”

    “今天学了金融法，好难，突然有点想做物理题了。”

    “圣诞节这边好热闹，你那边下雪了吗？”

    “梁辰，我看到一张照片，和你很像……”

    “对不起，我妈把我护照收起来了，我暂时回不去。”

    “梁辰，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之后再也没有更新。

    梁辰看着那些消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屏幕上。他以为楚萧早就开始了新的生活，却没想到他也在挣扎，也在等待。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距离，是楚家的责任，是现实的枷锁，是他不敢再赌一次的勇气。

    他拿出手机，想打个电话，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想告诉他南方的雨很潮湿。可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有些伤口，还是让它慢慢愈合吧，哪怕留下疤痕，也好过再次撕裂。

    他把旧手机关机，重新藏回箱底，上面压了一本厚厚的专业书。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汹涌的情绪，也一并压下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竹林沙沙作响。梁辰躺在床上，听着雨声，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