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时,梁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夏天的风裹着香樟树的气息,混着粉笔灰的味道,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泛黄的黑板报,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365天”。讲台上,老夏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三角函数,阳光穿过他半秃的头顶,在教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梁辰!”老夏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额头上,“上课睡觉,你想复读啊?”
全班哄堂大笑。梁辰摸了摸额头,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这不是……他和楚萧第一次见面的高三(一)班吗?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靠窗的位置。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那道浅淡的旧疤。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正是十七岁的楚萧。
楚萧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眉头微蹙。那双眼睛里还没有后来的偏执和疯狂,只有属于少年人的清冷和疏离,像淬了冰的黑曜石。
梁辰的呼吸骤然停滞,猛地低下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会……他不是已经死在那个冬天了吗?死在张绍轩托付给他的旧书店里,死在楚萧结婚后的第三个年头。
“喂,你没事吧?”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梁辰抬头,看到张绍轩关切的脸。他的腿还没好利索,走路时微微跛着,校服裤的膝盖处补着一块不太明显的补丁。
“我……没事。”梁辰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没事就好,”张绍轩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刚才老夏点你名的时候,你脸都白了,我还以为你发烧了呢。”
梁辰看着他鲜活的样子,眼眶突然一热。上一世,张绍轩为了帮他挡楚萧母亲派来的人,被车撞断了腿,后来在国外孤独终老。
“绍轩,”梁辰抓住他的手,指尖颤抖,“别靠近我,以后都别。”
张绍轩愣住了:“啊?为啥啊?”
梁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靠近他的人,最后都会被拖入深渊吧。
下课铃响时,楚萧站起身,径直朝梁辰走来。他的步伐很稳,带着属于Alpha的压迫感,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梁辰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地往后缩。
楚萧在他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刚才看什么?”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却已经有了后来那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梁辰攥紧笔,指节泛白:“没什么。”
“没什么?”楚萧弯腰,凑近他耳边,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冷冽的雪松味,“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认识我?”
温热的呼吸让梁辰浑身僵硬,那些被囚禁、被伤害、被遗忘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猛地推开楚萧,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我不认识你!”梁辰的声音带着哭腔,转身冲出了教室。
楚萧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刚才那个瞬间,他在梁辰眼里看到了极致的恐惧,还有一丝……让他心惊的、难以言喻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