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算是真救星。
毕竟屋内的氛围可真不算太好,说喜庆有点怪,说不喜庆呢,大家好像又都在笑。
时不时还有一两个漏风棉袄,林黛玉听得可有趣了,一口茶一口八卦,一口点心一口八卦,悠哉乐哉,人人雪雁也。
一旁立着的紫鹃愣是从姑娘身上看出“吃瓜”二字,这个词还是姑娘用来评雪雁的,也不知是雪雁带坏了姑娘,还是姑娘带坏了雪雁?
贾母笑着说:“瞧我这老糊涂,光顾着说话——琥珀,快把私库里貂绒手笼给二丫头暖一暖,今个儿天没亮就下雪,她手心都是冷的。”
迎春刚要推辞,却见林黛玉已接过鸳鸯的手笼塞进她怀里:“老祖宗偏心,单给二姐姐手笼,我们这些冻成冰坨子的倒没人疼了?”
“林丫头这促狭鬼!”王夫人忽地笑道,“前儿你二嫂子不是才给你添了件凫靥裘?”
“二舅母这话可冤死我了!”今天林黛玉没戴手镯,指尖绕着一串青金石珠,“那裘衣里絮的哪里是金丝羽,分明是凤姐姐从库房翻出来的陈年棉絮,风一吹——”她忽地打了个寒颤学起王熙凤腔调,“哎哟我的好妹妹,这金贵料子原该配十斤重的狐狸皮才压得住!”
“你,你——”
贾母也笑到“哎哟哎哟”地揉着肚子,又指着林黛玉笑斥:“难怪你近日怎么跟你二嫂子越走越近,还有好几次带着巧姐儿玩,敢情你在学她凤辣子那套,看来学的不错,等凤辣子赶明儿来请安,让她亲自评一评,是不是一模一样。”
满屋哄笑间,探春已挽起迎春胳膊:“二姐姐快随我来,宝姐姐备了蟹粉狮子头,特意用你爱吃的荸荠调馅儿。“湘云也蹦到门边掀帘子,冷风卷着梅香扑进来,倒把方才凝滞的悲意吹散三分。
正厅里,六扇屏风围了个大圈儿,隔成了一个圈儿,扇屏上绣的花鸟鱼兽栩栩如生,但看得出来,也曾在宝玉婚礼上出现过,不过是去掉“囍”字,打乱重摆。
这本来很正常,还怪喜庆的,可对奢侈的贾家人来说,似乎有亿点点丟面子,连贾母脸上的笑容都凝了一瞬,王夫人更是眼下投出阴影:“到底是宝丫头会持家,这百鸟朝凤图挪了方位,倒比先前更显别致。”
宝钗正指挥小丫头们摆碗筷,闻言笑回:“太太说笑了,倒巧得很,这十二扇屏风拆开重排,竟凑出四时吉庆——您瞧这春燕衔泥配秋菊傲霜,可不正应了老祖宗常说过的‘寒暑相推而岁成焉’?”
她当然知道这会引发不满,但她也没办法,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贾府的奢侈浪费现象已不容再继续下去,这屏风只是一步试探。
宝玉适时指着西首屏风笑道:“宝姐姐好巧思!这冬梅映雪原是压在箱底的,如今和夏荷戏鲤搭着,比原先的百子千孙图更鲜亮有趣。”
宝钗闻言心里一暖,待众人坐下后,又将煨在暖笼里的血燕羹递上迎春:“二姐姐先暖暖胃,这盏添了桂圆红枣,最是补气血。”
“多谢二嫂子。”迎春捧着青瓷碗,热气氤氲中忽然与对面黛玉对视上,黛玉莞尔一笑,冲她眨眼,内心顿时一顿。
她虽生性懦弱,可擅棋的姑娘又怎么会笨拙?相反,她更有一颗敏感之心,也很会发现生活中的大大小小端倪。
孙绍祖的病来势汹汹,头一天还只是腰有点酸,第二天便站不起来,大夫说可能是喝酒引发的中风,正巧这人不适前刚从青楼回来,和往常一样喝的醉醺醺。
婆婆也是这么认为。
但贾迎春夜里却做了个梦,梦见当时参与婚宴的点点滴滴,尤其是林妹妹说话时的表情,顿时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莫非林妹妹是……可林妹妹是如何做到的?不是林妹妹,为何她会再三确认孙绍祖。
贾迎春不敢去确认这猜测是否为真,但也不会对任何人说出来,不管是谁,哪怕只是酒,她都充满感激,救命之恩来世再报。
也多亏林黛玉不知她所想,她最怕什么来世再世,长在河边的林妹妹便被这报恩论给坑掉,比王夫人贾宝玉还讨厌的便是这风月宝鉴。
此时,不知道的她正用银箸夹走探春碟中的玫瑰酥,被逮个正着也不慌,讨价还价:“好姐姐分我半块,回头赔你一块松子糖。”
探春被逗乐:“林妹妹,一旦涉及吃——你能再大方点吗?”她是缺那半块松子糖的人吗?
宝玉想凑过来看热闹,腰间荷包忽然被湘云一把手拽住:“爱哥哥荷包鼓得很,不如把金瓜子分我们买过年糖画?”话音未落,荷包绳结竟然真被她扯开,十几粒金瓜子骨碌碌地滚到地上。
“啊,我无心之失……”湘云跺了跺脚边逃跑边讨饶,竟然躲在了宝钗身后,还唤二嫂子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