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岁宁沉默了许久,出声道:
“大人在找什么?”
侠女手上动作不停,
“唔…一味药材,叫风崖草。”
“大人要不上那边的桌子找找?我听伙计们清点时,好像提过这个名字……”
侠女从善如流地扔下包裹,跳到桌前翻翻捡捡,动作倏地一顿,眉舒目展,
“真在这里!多谢你了姑娘!”
黎岁宁对上她欢欣雀跃的视线,柔婉一笑。
“我还得先谢谢大人救了我。”
侠女脸庞发热,
“不过举手之劳,我就一普通散修,你可别叫我大人了,我叫方幻山,你叫什么?”
黎岁宁停顿片刻,低下头,轻轻道:
“……李千千。”
方幻山好奇地打量她。
昏黄的火光,映出少女秀丽的眉眼,
柔和的眉目,不像北陆人,有点像她来自南陆水乡的母亲。
说话声音也柔柔的,不禁让人生出几分亲近之心。
见她似有些脱力,手抖了半天,都没拽掉身上残余的麻绳,便主动上前帮忙,热心询问:
“千千,你家在哪里?离这里远不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多谢幻山姑娘,我……”
黎岁宁当即编了一套说辞,把人搪塞过去,旋即,状似随意地发问:
“幻山姑娘寻风崖草是要做什么呢?”
方幻山沉默了。
正当黎岁宁纠结着要不要换个切入问题时,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为了报仇。”
黎岁宁微不可察地一颤。
“你的仇人…是那位黎氏大小姐吗?”
“不止是她,但她无疑是一切的祸源!”
方幻山深吸一口气,似在平复翻涌的情绪,
“多年以前,为给那黎氏妖女‘治病’,黎氏一族研制出一种药,名叫逍遥散。”
“实际上,治病只是个幌子,这药阴邪至极,用修士的道丹炼制,可以迅速提升修为……那妖女便以此为由,暗中驱使族人,大肆掠夺道丹。
这些年,不知有多少寒门修士,被她戕害,秘密关押在某一处,一轮又一轮地供丹,直到精魂耗尽而亡!”
黎岁宁的大脑轰得一声。
直觉告诉她,方幻山不像在说谎。
她也早就觉出不对劲——
逍遥散虽有固气之效,但灵气不能凭空产生,原主亦没有引气入体的天赋,体内磅礴的灵气,究竟从何而来?
若真如方幻山所述……
她嘴里喃喃:
“怎会如此?我为什么没有一点印象……”
“你一个凡人女子,当然无从知晓。这些世族相互包庇,行事滴水不漏,一批又一批的底层修士,下落不明,修真界没有半点作为!”
方幻山的眼眶红了,置于双膝上的手紧攥成拳。
“那些供丹的人,被他们称作药仕,我的父亲,亦是其中一员……”
“他本是一个没有门派的散修,被黎氏以招工为名骗走。而我母亲,是一个普通农妇,被他们安置到陌生村落,名为照看,实则监视,待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那时候,还怀着我与哥哥,诞下我们后,就把哥哥藏进了地下室,让他们以为,她只有一个孩子。”
“只因继承了天赋的药仕后代,未来也要充当药仕!哥哥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生活了十多年!”
“小的时候,他还能扮成我的样子,上来透透气,可随着年龄增长,我们的模样差异越来越大,他只能呆在地下室了……”
“我比哥哥享受了那么多年的阳光,本该由我来承担这个命运,可哥哥…在他们来抓人的那天,跑出来了……”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
“哥哥代替我被抓走了,母亲病倒了。她快要病死前,放火烧了村子,换来我逃亡的机会……”
黎岁宁怔怔地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她依稀记得,原主死后,逍遥散仍持续风靡。
小说对此一笔带过,原主的记忆也没有这些,但她清楚,方幻山所言非虚。
想要在短时间内,制出大量逍遥散来催熟她这剂“药引”,靠从零开始慢慢培养“药仕”,肯定不如直接掠夺散修已经成形的道丹要来得快。
这样残忍的法子,多拉几个世族,才推行得更为稳妥。
逍遥散虽为催熟她设计,但对其他人而言,无疑是一剂神药。
即使有违正途,面对无需费力就能增进修为的诱惑,又有多少不学无术的纨绔能把持得住?
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