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为什么要怕?”
厌奴没有答话,苍白的手腕停滞半空,眼睑低垂,线条分明的下颌紧绷。
黎岁宁的视线落至他修长的颈侧。
不少深浅的伤痕已然结痂,溃烂的疮口似已好了大半,覆上新肉,宛如雪地上落下的红梅枝桠。
她逐渐恍然。
一个月前,她还惊惧这个遍体鳞伤,胸口有个大洞的青年,是个疯子,会一言不合地再次动手。
故每次来闯“龙潭虎穴”,哪怕入阵出阵无比麻烦,都要带上一串侍婢,守在门外,生怕再出意外。
经过这一个月的和谐相处,常跟着她的侍婢,缩减至桃红柳绿两人。
今日途中让她俩把玖韶拖下山了,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想了想,她浅笑着回道:
“不就是身上比常人多了些伤?那又不是你的错。”
“说到底,还是我从前任性,没好好对你。”
她垂下眼睫,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又抬眼细细端详他,目露关切,
“你放心,我没忘记咱俩的约定。你就算死不了,也难免会疼,不若好好养伤,我这里还有几剂……“
“我可以修。”
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黎岁宁眨了眨眼,盯着那道嶙峋如孤鹤的侧影。
他放下手中的花刀,缓缓起身,依然侧对着她,看不清神情,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要修什么,直接送过来。算作约定的一部分。”
黎岁宁怔在原地,心头无声地掀起惊涛骇浪。
小说里,根本没写过什么约定。
这些古器,虽是厌奴修好的,却是原主疯狂地鞭打他,以和他一起剁掉双手作威胁,才逼得他同意。
她肯定做不出这些丧心病狂的事!
是以,做了两手准备,这段时日,一直在搜集其他器师的消息。
临行前,没想到,厌奴竟然松口了!
是不是说明,她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黎岁宁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飞快地跑上前,抱了他一下,
“谢谢你厌奴,真是帮了大忙了!我不会让你白干活的,明日继续上来看你!”
拥抱轻得像落了一只鸟,毫不拖泥带水。
她向来来去如风。
待厌奴回神,她已翩然离去,裙裾拂过门槛,像只短暂作客于花蕊的蝶。
……
水牢内。
“唉,我们怎么就失宠了?”
玖韶蹲在岸沿,双手托着脸颊,语气惆怅。
碧离仍被五花大绑,半身浸在水中,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懒得掀。
“早跟你说了,这段时日,老实呆在后院,别去招惹她。”
玖韶神色郁郁,
“我也没做什么,不就捏了只纸小鸟跟了她一会儿,制造了一次‘偶遇’,想看看她成日往厌奴那里跑是要做什么……”
“怎么就惹到她了,还差点和你一起进了水牢……”
“这叫没做什么?”
碧离失笑。
“劝你好自为之,别轻易试探,省得招来怀疑,被数十个医修轮番上阵,日日扎针验血。”
玖韶目露同情,
“啧,离兄可真是受罪了,好歹千百年前也是威慑三界的冥域之主……”
碧离唇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提这些做什么?”
玖韶眉梢一挑,不屑冷哼:
“若我们的妖骨还在,何至于受这些气?更不必围着这么一个喜怒无常、刁蛮无脑的女人团团转!”
碧离叹了一口气:
“我已提醒过你,她近来和以往大有不同,虽不明原因,但你最好别再用过往的眼光去看待……”
玖韶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声,眼珠一转,心思又移到别处去了。
“话说离兄,你的妖骨到底丢哪儿去了?该不会真如传言所述,被青龙族的族长剥走,制成了……”
“关你何事!”
碧离陡然打断。
他的脸色森寒至极,总是挂在唇角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玖韶有些慌乱道:
“我,我只是关心一下!毕竟我的妖骨可以再生,按原计划,假以时日,必将复原,我可以帮你去找……”
“不必。”
碧离神色冷淡。
气氛沉寂了半晌,玖韶气不打一出来,一把抓起拴在他脖子上的铁索。
“你以为我这么费尽心思地帮你,是为了什么?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亦有共同的目标,为什么不能放下戒备,通力合作?”
他的眼眶逐渐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