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重错在御书房处理着公务,一些被批过的奏折他也拿过来重新审视。
傍晚时分,染红的落霞铺满了天空,宫中的灯已经点了起来,宫门也快落钥了;林重错批好的奏折应该早已经到了大臣手中。
他近期能感受到的不适感愈发多了,他很清楚这些都在昭示着他时日无多。
或许是接连几次咳出的血,又或许是面对政事时偶然的头脑混乱,再或许是经脉关节以及肌肉偶尔传来的剧痛……是不是连这些烂摊子都收拾不好就要离开了呢……
他反复想着这一切,试图找到更快的破局之法,至少……得撑到萧渊从战场上安然回来吧。
公公在这时进来通报,有人来了。
是谁呢?
待到公公答后,他把案牍上沾着血的卷轴收了起来,还有嘴角留下的一点点血迹也被他用手帕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让公公宣人进来。
长高了。
这是林重错看见林亦慎的第一反应,他们好像有段时间没见了;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太后阮笙离病了。
林亦慎年方十六就分府,或许是林重错管得太严,分府是林亦慎自己提出来的,林重错也没有阻止,待到他当时课业达到要求后就在京都给他封了府邸。
分府出去后林重错还是会时时询问刘太傅他的课业情况,但没有重大事件都不会要求林亦慎什么时候进宫。
林亦慎也很少主动来到宫中,林重错自认待林亦慎极好,也就不纠结于林亦慎不愿进宫的原因,毕竟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待在黄金笼中。
林亦慎此番前来的目的,他已然猜中七八分。
“哥,”林亦慎这样开口叫他,“我想去看看母后。”
林重错没说什么,只是唤来了一名暗卫,带林亦慎去见了阮笙离。
阮笙离害过他,但阮笙离没有害过林亦慎,林亦慎没理由因为些琐事而恨他的母亲;阮笙离不是个好人,但对林亦慎而言,她绝对是个好母亲。
夜幕时分,空中开始聚集一朵朵的墨云,顷刻间便落了雨,冷意窜上人的脊梁。
大抵是气温所致,林重错的不适感更为严重了,关节已经动不了了,头脑昏胀,胸闷无力……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叫嚣,而林重错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靠在椅子上,左手扶额看似是在闭目养神,实则是耳鸣眼花已经影响到了他做事,只能作出这样的伪装瞒住所有人。
林亦慎从阮笙离那里出来后再次来到了林重错这里,他有些踌躇,没有下定决心是否要说,但内心的理智告诉他必须说。
“哥……对不起。”林亦慎低着头,然后又跪下朝林重错磕头。
起先林重错听不真切,只是察觉到了林亦慎全身上下都写着的愧疚情绪,微微蹙了蹙眉:“你先起来,怎么了?”
林亦慎的声音微微带了些哽咽:“母后说……毒……是北蛮人的,无解……”
这句林重错听清楚了七八分,蹙着的眉头才舒展开来,得亏不是其他事,否则照林亦慎的性子真得血溅五步。
“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担心你哥我毒发身亡啊,”林重错嘴角一勾,看起来倒真如说的话一样满不在意,“放心吧,你哥手眼通天,早就知道了会解毒的北蛮人,死不了的。”
林重错能明白林亦慎的愧疚感从何而来,少年人满心正义,自是对母亲下毒谋害兄长而感到惭愧与内疚;原本林重错打算瞒着的,也不知为何阮笙离就这样说了。
林亦慎看着林重错的样子,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寒暄了几句,林重错照常问了些林亦慎的功课,林亦慎一一答过后就离开了御书房,天色不早了,林亦慎被林重错安排在了东宫住下。
林重错登基以来无子嗣,后宫就三四个嫔妃,还是曾经为了稳住大臣不得已娶进宫的,林重错一般情况下不管她们的花销用度,把她们锦衣玉食地供着,倒是碰也不曾碰过她们;东宫也因此一直空置着。
照理说东宫是不能随便住人的,但林重错此时却另有安排。
太后一派知他中毒,此时林亦慎入住东宫能向外传达两个信息:一是他毒已入体,活不久了;二是如今最有可能的传位人选是林亦慎。
如此一来,公孙辞必定会有下一步动作,凭此抓他一个无处遁逃那就是万事大吉了。
只是这样一来,林亦慎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只是他一时是真的想不到其他办法了,简单的舆论引不出公孙辞,只有实打实的行动才可以。
他只能尽可能多的派人手保护林亦慎。
部署了保护林亦慎的暗卫后,林重错撤下了身边的守卫,只留下了两三名信任的暗卫。
此时,戚单来了。
这是林重错第二次见他,他身后还带着一个人,是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