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病毒感染并没有对卫诚的身体造成太大影响,从退烧到痊愈他就用了三天——虽然中间一度没胃口不吃饭,得余慎行端进屋里哄着才能勉强咽几口。
好在他身体素质出色,挂了两天水就又是一条上蹿下跳生龙活虎的好汉。十几度的天套件T恤就敢满世界跑。
卫诚喜欢穿深色衣服,现下穿了件zegna的半袖,顺滑的黑色布料淌过脊背,随着他迈步的动作颠簸,隐约可见肌肉轮廓。
因为出警时腰上挂着的东西太多太沉,大多数警察的走路习惯都会受到影响,习惯腰部用力,肩膀跟着轻晃。若是个高腿长,人长得挺拔利落,那这个走姿便格外潇洒。但若是条件相反,就显得像路上染黄毛的街溜子。
卫诚显然是前者。
余慎行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就像遇到了明知不会属于自己但喜欢的东西,即使知道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也还是忍不住尝试。他既不想让自己的过往沾染卫诚,又无法自抑地想留在他身边,共度春夏寒暑。
他的喜欢来得太湍急、太不讲道理。甚至于浓重到生成了得不到就毁掉的阴暗念头。这个想法刚刚冒头,下一瞬便被余慎行连根祛除。
他无法想象自己伤害卫诚,这一瞬间冒出的想法甚至令他恐惧自己。
他熟悉社会规则,洞悉情感理论。也是因为这些可视的知识,他能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性格中非人的部分。
这是他血脉里流淌的劣根性,根深蒂固。即使余慎行一刻不停地在心里提醒自己,只要稍有放松,这些阴暗的念头就会从心底漫出,仿佛潮湿滑腻的触手般悄然缠上卫诚。
卫诚是刑警,见过人性的扭曲与可怖,也接受底线的沦丧与消弭。因为他选择了这份职业,他希望守护公理秩序。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接受一个这样的人进入自己的生活,共享未来的人生。
余慎行眼神哀切,他和卫诚接受了截然不同的教育,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也许卫诚有可能喜欢他表现出的样子,可装的毕竟是装的。他就像个想“既要又要”的孩子,既想要隐瞒自己的秘密和卫诚在一起,又无理地要求卫诚喜欢真实的他。
当然现在说这一切都为时尚早。此时此刻余慎行甚至无法清楚地解释自己的感情。
说是日久生情太短,说是一见钟情又太长。这份感情余慎行自己都无法定义,也不敢奢求卫诚相信。
一切思绪如电光火石般闪过,走廊还有二十米到头,过了转角就是6号会客室,景菲然就等在里面。余慎行猛地停下脚步。
“卫队!”
他突然出声。
卫诚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望他。
余慎行面不改色撒谎:“我认为邬颌做过面部微调,想给他作幅复原画像。”
卫诚眉心一动,有些不解地问:“以前长什么样查一下过往资料不就行吗,整容医院也有术前记录。”
余慎行短暂地沉默一下。
卫诚对于自己不精通的领域始终怀有一种尊敬——比如傅张扬的法医技术,再比如余慎行的犯罪画像。他掐着眉心摆摆手,自己说服了自己,“算了,你觉得有这个必要是吗?那去吧,开会的时候我让他们去叫你。”
余慎行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他自觉勉强,其实这笑容很真,仿佛已经刻进他的骨子里,只要稍微牵动嘴角便能笑得分毫不差。
“诶,老陈!”卫诚挥手叫来陈可,“咱俩去。”
陈可应了声“成!”,提溜着自己的保温杯大步朝卫诚走来。
保温杯里是钱匡赫给他泡的茶水,这傻小子用滚水裹着一把茶叶泡了四十分钟,杯盖一揭开茶水红得发黑,完全没有回甘,已经泡苦了。
陈可怒斥了钱匡赫糟蹋好茶的恶劣行径,但还是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喝了。钱匡赫是个缺心眼的急性子,能记住给师傅泡茶已经是特别关心,陈可也不指望他记住别的。
余慎行深深地看了卫诚一眼,后者似有感觉,突然扭头看过来,余慎行移开眼神,没有和他对视。
“怎么不走?”
陈可拉了卫诚一把。
卫诚收回自己的视线,“没事,走吧。”
景菲然的形象不太符合刻板印象中的艺术家,卫诚两人进屋时她正站在窗边,卡其色长裙被风鼓起,长发低盘在脑后,皮肤透着一种莹润的白,举手投足都是温婉。
听到开门声她扭头看过来,陈可急吼吼要迈进门,却被卫诚一把抓住。
不等陈可问他,卫诚先冲景菲然点了下下巴,陈可立刻收声看过去。
两人都没动作,屋中霎时变得安静,景菲然失去了声音源头,有些茫然地原地扭着头。
陈可愕然发现她的双目无神,黑色的瞳孔无法聚焦。虽然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