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还要报告,如此虔诚的态度,卫诚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日头西落,孙苑珧的母亲和室友们还等在警局做笔录,她母亲由陈可和钱匡赫负责,卫诚则叫上了孟泉如去问孙苑珧的室友。有女警在时女性被问询人会更有安全感。
余慎行和卫诚坐在一侧,孟泉如则坐在被问询人身边,第一位女生叫孟然,是少有的在孙苑珧案发后留在学校的女生之一。她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有一种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冷静。
不等卫诚开口,孟然双手捧着纸杯先一步提问,“李潇出事了是吗?”
她声音有些颤抖,但在可接受范围内,短短两天,身边同学接连去世,任谁也受不了。
“我们会出事吗?”孟然又问道。
“不会。”卫诚笃定地回答,“警察会保护你们。”
听到他的回答,孟然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并不相信卫诚的话,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卫诚:“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也会出事呢?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孟然小声开口,“那点事,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孟泉如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
“我们需要了解详细的情况,别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就行。。”
孟然垂下眼睛没有看任何人,态度仿若默许,卫诚继续提问,“你们寝室内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
“一点矛盾都没有吗?”
“基本没有,大家都有自己的朋友,和别人相处时都有分寸,也没什么能吵起来的。”
“那你和谁关系比较好?”
这个问题孟然回答得没有刚才那么迅速,明显迟疑了一下,“都一般,就是室友,可以一起出去玩,不玩也行。”
卫诚:“李潇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和我们说说吗?”
聊到去世的舍友,孟然的眼睛明显暗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有些低落:
“李潇人很好,她就是不太爱说话,但对每个人都真心,借笔记给别人抄,不争不抢的,能帮的忙也会顺手帮。”
“那李潇在寝室内有什么好朋友吗?”
卫诚注意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孟然扣捏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小动作突然消失一般代表着注意力开始高度集中。孟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起头打量卫诚的神色,卫诚无懈可击地展示出一个微笑,安静等待孟然开口。
“以前……她和刘雯烨关系好,每天一起去吃饭买东西,后来就没有了,自己独来独往的。”
刘雯烨,孟然她们寝室一年前跳楼自杀的学生。经法医确认身上无强迫伤,天台监控也能证明她独自一人走上天台,在墙内坐了半小时后踏上台阶跳楼自杀,从迈步到落下不到30秒,动作十分坚定,抱了必死的决心。
卫诚看过那段监控和法医的尸检报告,完全合乎规范没有遗漏,最后案件以自杀结尾。具体自杀原因报告上记录可能来自两方面:一是医学生学习压力大,刘雯烨上学期挂了一科,这学期选修第一目击现场急救又面临挂科;二是因为和家中关系不好,据说事发前和父母吵了一架,被停了生活费,没钱买票回家。理由充分合理,经过层层审批已经结案。
当时卫诚和陈可在一起,看完监控录像陈可安静了好一会,他有女儿,虽然才六岁,但陈可总愿意幻想以后的生活,小姑娘是会结婚生子还是专注事业,她想学什么专业上什么大学。女儿一周岁抓周后不久,卫诚和陈可在一位犯罪嫌疑人家楼下蹲点,当时他们还不是什么队长副队长。俩人在车里轮班睡觉,卫诚睡得迷迷糊糊时看见陈可睁着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车内没有任何光源,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光,简直像恐怖电影案发现场,把卫诚吓得一个激灵清醒了。
他抬腿踹了陈可一脚,“你有病啊,不看着门口看我干嘛。”
陈可当时表情很深沉,似乎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张开嘴艰难地问道,“你说我女儿以后喜欢女孩怎么办?”
卫诚简直莫名其妙,“你真有病?”
直到五分钟后卫诚就着矿泉水啃完一块面包,他才听明白陈可的全部心路历程,半小时前有俩男的在他们车前亲嘴,让陈可看到了,他的跳跃性思维就从男同性恋延展到女同性恋,又延展到自己女儿。卫诚懒得骂他,咽下嘴里的面包后无奈道,“该你了,赶紧睡。你管人家喜欢男的喜欢女的呢,你还能不认她。”
陈可嘀嘀咕咕:“那倒不能,但我希望她找个好女孩,玩弄她感情的不行。”
总之有了女儿后陈可就见不得青少年因压力自杀案件,养大一个孩子多不容易,怎么会有父母舍得逼孩子自杀。
卫诚了解他,知道越是这种情况陈可越认真,所以将孙苑珧的母亲交给他。关于孙苑珧腹中的孩子,她母亲也许可以提供一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