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4日晚上你在哪?”
“我?”孟然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似乎是想掏出手机看一眼日期,孟泉如适时提醒道,“前天。”
孟然应了一声, “在寝室,我这两天一直在寝室。”
“那天早晨你也看到了孙苑珧,可以和我们复述一下现场的情况吗?”
这不是个令人愉快的话题,孟然的脸沉下来,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令她痛苦的东西。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我当时有点蒙了,我们听到李潇的叫声,一下床就看到孙苑珧吊在李潇的床前,我们不敢碰她,李潇也不敢下床,只能报警,后来宿管和导员赶来还说了我们。”
卫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说你们干吗?”
孟泉如苦笑着,“医学院哪年不死几个,他们怪我们不该把事情闹大,一是会影响招生,二是家属容易借机多索要赔偿。”
自杀案件通常由辖区派出所接收,卫诚只知道长景市凶杀案案发率居高不下,没想到自杀形式也这么严峻,一时面色凝重。话匣子被打开,往下说反而容易一些,孟然继续道:
“然后警察来了,问了几句话,学校和我们都以为孙苑珧是自杀,可是看警察的反应又不太对,他们带走了孙苑珧,导员告诉我们不要乱说话然后安排了其他寝室。韩悦悦、闫菲和郝木兰是本地人,回家了,我、李潇和曹颖慧住在学校。我们都被分在一楼病号寝,是单人寝。”
“孙苑珧出事的那天晚上,没人听到动静吗?你们学校的床稍微一碰就会吱吱响,那天晚上你们谁都没醒?”
孟然:“没有,那天下雨了,雨声雷声都大,可能盖住了吧。要是有人听到,估计她也不会……”
卫诚瞥了余慎行一眼,后者会意,打开电脑检索海阳区6月24日的天气,孟然所说不假,那天夜里的确突发大雨,直到凌晨四点才停歇,正好将孙苑珧的死亡时间涵盖其中。
“6月25日晚上你在哪?”
孟然:“在学校分配的单人寝,我自己住太害怕了,一夜都没关灯。”
卫诚点了点头,“一年前刘雯烨的事能和我们详细讲讲吗?她在出事前有什么反常表现吗?”
孟然:“没有,一切都很正常,上课、吃饭、参加活动,我想不明白什么事让她这么做。”孟然垂下眼睫,自问询开始,卫诚第一次见她的脸上浮现出真切的哀伤。但这丝哀伤一闪而过,很快被假意的恐惧取代。
孟然没有那么害怕,起码没有她表现出的那样害怕,在场有经验的警察都感觉得到。
这是一种常见现象,有些胆子较大或天性冷静的人的无关人士会对凶杀案呈现出一种平静,为了不增加自己的嫌疑或更好融入警局氛围,他们会在谈话中装出一种恐惧。不过自发性恐惧和生理恐惧毕竟不同,除非受过专业的微表情训练,否则很难骗过经验老到的刑警。
仅凭些无中生有的恐惧不足以指认孟然的嫌疑,顶多说明这个女孩胆子很大。卫诚清楚这一点,但他感觉到余慎行绷紧了肌肉,似乎因她不合逻辑的表情而紧张起来。
“放松,放松。”他在余慎行大腿上拍了几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警察过度紧张会给被问询方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卫诚上学时侦查讯问这门成绩是专业前三,虽然看不太出来,但他的确曾是个优等生。
余慎行并非紧张,他只是在孟然身上感到了一股汗毛倒立的危机感,没想到卫诚的感知如此敏锐,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孟然的视线重心原本放在卫诚身上,旁边那人虽然个子高,但存在感不强,始终低着头,看上去也不像主事人,让人本能般忽视他。倏地,她感到一股视线的注视,那种不掺杂善恶观念的纯粹注视并不来自卫诚或孟泉如,她缓缓扭头,正对上余慎行的眼睛。
余慎行的虹膜颜色较浅,与黑色的瞳孔界限分明。孟然恰好与他相反,她眸色很深,几乎与瞳孔一般黑,连成一片。这两双迥然不同的眼睛就像两种动物,相互窥探对方眼底清澈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