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涧棠从内室出来,见她一动不动愣在原地。
“阿梨,你怎么了?”
虞青梨从回忆中抽离回来,对着他笑了笑:“我没事。”
竹涯从外边办事回来,经过回廊偶闻仆役私语,言二公子被大公子责罚,跪雪地已逾两个时辰。
他一回到院子便跟公子禀告了此事。
傅涧棠不假思索,带上虞青梨往傅言择居住的听风院而去。
他们到的时候,跪罚恰好完毕,傅言择由小厮搀扶着起身。
那监督他受罚之人正是柳总管,他叮嘱几句后转身欲要离去,不料迎面撞上傅涧棠,只得低头行礼。
三公子俨然心不在彼,淡淡颔首受礼,阔步至傅言择身旁,托住其手肘,面上不乏担忧之色。
柳总管临走前瞥见这一幕,没有说些什么,自顾自离去。
傅涧棠在厢房外等候其更衣,他方才已派虞青梨和小厮到膳房煎些药水,用以驱散寒邪,活血通经。
不多时,房内传来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三弟,进来吧。”
他推门而入,缓步走到床畔前,寻了椅子坐下。
“二哥,今日发生了何事,你怎么招惹到大哥了?”
傅言择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凝眸看他许久,迟疑着问出:“三弟,我能信任你吗?”
闻言,傅涧棠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道:“自然。”
他亦从对方的神情中,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傅言择垂眸看着自己的膝盖,思绪渐渐飘远。
这一切,从何说起呢。
他生于明安侯府,说得好听些是位公子,难听些,不过姨娘所出庶子,卑贱如斯,较府中仆役强不到哪去。
生母楼湘,原是主母周云绡的陪嫁婢女,阴差阳错上了明安侯的榻,自此得了姨娘的身份。
那夜后,楼湘有了身孕,主母本欲不予留下,强逼她堕胎,他生母万般哀求,跪伤了膝盖,磕破了头,再三发誓不让孩子威胁到嫡少爷的身份,并且唯主母首是瞻。
主母这才勉强饶过他生母和腹中的胎儿。
随着他年岁渐长,与府中兄弟姐妹在书院就学,他表现出了极高的文学天赋,反之,傅言祺却是他们中最为平庸无奇的那个,还常常因学业不精进,屡遭夫子斥责。
周云绡得知此事,将他们母子二人叫去主院,下达了警告,不许显露才学,不许抢夺嫡子风头,否则就逐二人出府。
因楼湘早年发过誓,也为保全自身,彼年身为稚子的他无奈隐忍,这一忍,就长达十来年。
更为甚者,傅言祺欲赴科举,但他自知才学平庸。
周云绡出了主意,让他易容代替傅言祺参加科举。
二人身量相若,容貌亦近,令其替代,实为最宜。
数年来,他万事皆忍,唯此事上,不肯退让半步。
周云绡拿他生母的命以此要挟,哪怕他有心反抗,却不能不管母亲。
侯府如同囚笼,困住他母亲的一生,也困住了他。
他力量尚弱,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只好按照主母的安排,易容成傅言祺,替他一路参加科举,于明熙十三年,考中科举第四名——传胪。
不止如此,在需要他的场合,他也必须帮着傅言祺遮掩作弊,以防他这个大哥当众露馅。
眼睁睁见本属自己的名与利,为他人轻易夺去,怎能甘心!
所以他一直蛰伏在府中,渴望有一天能挣脱泥潭,重见光明。
直到傅涧棠归府,次日遭到傅言祺的陷害,被罚了三十板子。
彼时他隐于暗处,通观全程,心下不知为何认定,傅涧棠定是那个变数。
故他赠药膏,与他交好,虽怀目的,亦非无真心。
他在诗词大会故意装作落水不出席,目的是不让傅言祺有依靠他作弊的机会,令他自乱阵脚,最好当场被识破其伪装皮囊。
可惜那回没能成功。
有这一回先例,他逐渐胆大起来,经常违逆傅言祺的指令。
不过此次确然触怒对方,傅言祺寻了个由头,命其于雪地罚跪。
傅言择斟酌言辞,将重点讲了个大概,其余无关紧要之事,皆被他略过。
“易容替考?”饶是傅涧棠所历奇事多矣,这会儿也不由得微惊几分。
傅言择缓缓点头,眼底浮现黯淡,“是呀。”
“二哥同我说这些话,是有何用意呢?”少年嘴角几不可察上翘,瞳眸光华深沉,颇有些试探的意思。
傅言择恍若未闻其意,轻声叹息:“有大哥在一日,你我二人皆不得翻身,不若联手,揭穿此事,倾覆共敌。”
傅涧棠来了兴味,伴着浅笑问道:“二哥缘何认为,我能办到此事?”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