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去南疆时带回的,本带了不少,过去好些年了,也都喝完了。”道纪说。
“是燕柠那个师父的家乡吧?”陈遇问,“我只见过他几面,他似乎不太喜欢我。”
道纪笑道:“他便是那样的人,但确有真本事,自傲也在情理之中。”
“还情理之中,”陈遇沉声道,“他当时没治好芝妹的病,便负气走了。”
“他是用毒之人,”道纪轻轻地摇头,“用毒吊命,何其痛苦,世上鲜有人受得了的,可燕栖桐又偏偏是个极其性情之人,芝将军的事……他应该很难过。”
陈遇闻着南疆的茶香,竟有些走神了。
“好想念芝妹啊。”陈遇喃喃道,“还有将军,夫人又去了哪儿呢?是如今是否安好……”
道纪没有应答,他知道那是陈遇在责问自己,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在礁祭之事听见众弟子的诵忏之音,很容易想起过去难过的事。
在礁祭中,渡厄亡魂是其中重要的一环,许多善信前来,求的便是逝者安息。
忽然响起一道冷冷的声音:“真是惬意啊。”
陈遇的手一瞬按上封侯。
随之而到的还有玄澄子和他的清渺剑气。
虽然剑仙穿着一身弟子袍,气质依旧卓群,但手里拿的东西有点不像话,是一把铁斧,方才玄澄子都没拿来劈柴,现在居然拿来御敌?
陈遇有点想笑,斧仙?
萧云何有气无力地撩起眼皮,居然很是严肃地打量着玄澄子,似是被他如风一般的身形惊愕:“……?”
他上山习剑之时,玄澄子刚离开山门历练不久,也不常回山,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剑仙。
“斧子?”萧云何嘲笑道。
虽脸上在笑,但萧云何能感受到玄澄子周身上下的凛冽剑意,并非他看起来的如此荒诞。
忽然搁在在炭火上的水壶猛烈尖叫起来,道纪心里一慌,手忙脚乱地把水壶提走。
剑拔弩张的气势顿时散了。
陈遇不悦地皱眉:“你到底还是来了,怎么着,想打一架?”
萧云何的眼睛像是扎在了道纪身上,对两人警告的眼神不管不顾:“是啊。”
玄澄子的表情冷冷的。
“我找他,”萧云何很艰难似的抬起手,指着道纪,“你敢和我决一高下吗,方无隅?”
道纪抬眼,正撞上陈遇担忧的眼神。
他心有波澜,却回忆起了旧事,以前萧云何也总时常缠着他练剑、比试。
自从悟了天算,道纪才知道,原来萧云何是他的劫。
“为什么?”道纪心中已有了答案,却依旧要问,他想亲自问问萧云何,他为什么如此这般执着于自己的剑法更胜于他。
又为何,他的所作所为和两人的命运分毫不差地走向了那支卦象所向。
“一人两事,一人两心,新花枯树,须待交春。”
“为什么?”萧云何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找你算账啊,为什么?我这些年背负的是谁的命运,又是谁的仇?”
“荣华富贵不是我的,便不是吧,我不稀罕,众人的尊敬吹捧,虚假至极,可到头来,怎么连恨都不是我的?”萧云何自嘲。
他的话里已没了愤怒,只剩怅然——还有失落。这一生他所拥有的,都在一夕之间倾覆,但却不是被人抢走的,而是那本就不是他的,他连抢夺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问振聋发聩,令道纪哑口无言。
陈遇挠了挠头,这事儿他是一点掺合不了,若可以替道纪比武,他倒是愿意,但显然萧云何不会愿意的。
道纪似在平复心情,若说怅然,他又如何不是呢。
不过陈遇不得不插嘴道:“世上知道此事者鲜少,没有人要说破此事,也没人会抢走你萧大公子的身份,你是觉得道纪会跟陛下说出实情吗?”
这些往事,如今只得将错就错。若要清算,连徐帝都要被算在其中,即便是御史台,都不会没事找事。
“我答应你,七日后。”道纪说。
玄澄子拧着眉毛看向道纪:“不可。”
“你疯了?”陈遇轻斥。
萧云何好整以暇地看着道纪,脸上竟然泛出一点血气。
“好!”萧云何大笑,“我这辈子谁都可以输,什么都可以不要,可我不会输给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澄子皱着眉,直盯着萧云何跌跌撞撞离开的背影。
“回光之兆。”玄澄子对道纪说。
“什么回光之兆,他这是……?”陈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