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少阳山的烛灯不灭,照亮了整个三清殿和三皇殿,连角落里都明亮如昼。
如此明亮,看得道纪有些怔神,陛下赏赐的银钱已叫到玄真子手里,正好补贴些香火钱。
只是……这他在山上兜了好几圈,怎么没见到负局先生呢?
趁着玄真子歇息的空,道纪抓着师兄问了问负局先生和自己院子的事。
结果好巧不巧,负局先生在两月前回山,闲来无事,就把他的书都晒了,还津津有味地读了。
如今人正在斋堂帮忙。
道纪松了一口气,他忙了大半天还没用饭,岳雪那里他吩咐了小道送饭,那么想来陈遇应是没有用饭,跟着自己转来转去的,也不嫌累。
于是道纪默默地往陈遇的方向走,直到走入陈遇的眼里。
“用饭了吗?”道纪问。
陈遇理所当然地摇头:“没有啊。”
道纪叹了口气:“跟我去斋堂用饭吧。”
“这个点了,斋堂还有饭吃?”陈遇问。
“礁祭彻夜点烛,诵忏不休,所以斋堂也跟着忙,什么时候去都有斋饭。”道纪说。
陈遇露出一点纨绔气,颇有上酒楼时点菜的风范:“都有些什么菜?”
道纪被他气笑,故意道:“青菜,白菜,豆芽,豆腐,粉条,米饭。”
陈遇抹了抹额头:“那还真是素啊。”
道纪扭头又叮嘱道:“负局先生在斋堂帮忙,许久没见他,我要去找个招呼。他是个……妙人,所以别露馅。”
若说玄真子是极其出世之人,那么负局先生便是极其入世的道人,行走在闹市人流中,见过无数的人和物,参透了红尘事,这才悟道。
陈遇显然一愣:“露什么馅?”
“……”道纪揣着手,掐了掐食指的指节,想着要怎么和陈遇说。
想了想,道纪觉得还是算了,被先生知道也没什么。
“算了,走吧。”道纪说。
陈遇有点疑惑,这‘算了’怎么说的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
于是陈遇边走边问:“我记得你说过,负局先生是个红尘人。”
“是,”道纪应道,脸上染上几丝红晕,但他在陈遇面前走着,不叫陈遇看到,“他能看破很多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似玄真子师兄,比较……随性。”
“?”陈遇仔细品了品道纪话里的意思,难道这个负局先生会看相?玄真子是个修剑的,倒不像是会看的,看个相而已,道纪为什么那么紧张?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斋堂,虽已过了少阳山的用饭时间,但斋堂里人却不少,三三两两坐成好些桌,除了吃饭的,还有喝茶的。
想来是人太多,茶室却不够用,各门各派的弟子凡事从简,便来这里喝茶了。
陈遇循声望去,这斋堂颇大,倒比他想象中的要干净许多,随后他在人头中找到了三只木桶,木桶里还冒着热气。
许了忙了一天,陈遇闻见饭菜的香味,竟有些饿了,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此刻却隐隐令他胃口大开。
他跟着道纪走入斋堂,沿桌的小道士们纷纷同他们问好,叫陈遇有些愧怍,自己纯是沾了道纪的光。
“道纪回来啦?”
一个青袍矮道人从木桶后跳将出来,他比那木桶就高那么一点,鹤发童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少年道童。
“给我看看,胖了没,唉,你这小身板,少阳山上风大,一不小心就把你吹下山崖去……”
说着说着,这才发现道纪身后站着个高大的男人,一时忘了说话。
道纪低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负局先生:“先生,我真的不会被风吹走。”这话怎么越听越熟,身后的陈遇也说过好几次,真是令人无奈。
“这位是?”负局先生偏过头,越过道纪的肩膀,好奇地打量陈遇,看着看着,眼神却变得有些复杂。
“在下陈遇,是道纪的……朋友。”陈遇抱拳,并未透露自己的身份,他这是偷跑出来的,并没有公务在身,因此不想报上自己的官职。
“福生无量天尊。”
语罢,负局先生拽着道纪的袖子到一旁去:“不是,小师弟啊,你该不会是……啊?”
道纪揉了揉眉心:“这事回头再告诉先生您吧,我和他还尚未用饭呢。”
负局先生连连啧声:“说了不让你下山吧,你偏要去那皇城,那里有什么好的,净是些凡夫俗子,怎能……”
“好啦好啦。”道纪忙拍了拍负局先生的肩膀,“您就别生气了。”
被晾了半天的陈遇有些纳闷,这两人嘀嘀咕咕地在说些什么,道纪还露出了难堪的神色。
陈遇越想越不对:“那个……?”
负局先生无奈地看着两人:“先吃饭吧,那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