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做法事,殿前有一大片空地,足够善信和道友们共同参与。
离三清殿还有些距离,道纪就已经看见遮天蔽日的五色布,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数百神幡围成了一块方形的法坛,正是此次少阳派主祭的虚皇坛。
坛外有几个弟子正在忙碌,坛还未成,他们正在挂幡、点灯。
“到了。”道纪对岳雪说。
远远地,她看见在法坛正位旁站着个中年道人,个子颇高,穿着一身旧布道袍,背对着他们,正在指挥弟子们调整幡的方向。
“玄真师兄。”
那道人猛然回过头来,面露喜色:“师弟?”
岳雪见他剑眉星目,五官端正,眼神清亮,眉宇间透着磅礴正气。一头乌发束起的道髻整洁利落,上头插着如剑一般的道簪。
一看便是豁达直率的习武之人,令岳雪顿生好感。
道纪稽首。
玄真也同他行了稽首礼,见还有旁人,便问:“这位小友是?”
“这位是大理寺卿岳雪岳大人,一路护送我回山,因此会在山上多留些时日。”
岳雪微微颔首,抱拳道:“叨扰了。”
玄真点头道:“大人客气,这罗天礁祭在即,山上难免人多手杂,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多海涵。”
他这人向来不说场面话,这罗天礁祭一旦开始,他是真没空招待客人。
好在岳雪也是个爽快人,不爱听那些叽里咕噜的场面话:“天师不必挂怀于我,我本次来……是想找玄澄子切磋一番,除此之外,我一人逛逛便可。”
玄真眼前一亮:“岳大人来找玄澄比武的?”
“玄澄子声名在外,多有向往,所以前来请教,比武……倒说不上。”岳雪汗颜,她虽武艺高强,但比起玄澄子这样的剑仙之辈,怕比到最后,还得人家指点两招呢。
玄真哈哈大笑:“大人不必谦虚,他那小子不过是名声大,论剑法,也不过如此。”
“惭愧。”岳雪抱拳。
“师尊师尊……这供灯可由您来点?”
玄真的身后冒出一个脑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着打量岳雪,嘴里还念叨着:“福生无量天尊。”
玄真忙把他的脑袋塞了回去,扭头小声呵斥:“没礼貌,快去把供花插好,点灯的事儿还不急。”
“是……”怯懦的小道童耷拉着头跑掉了。
“让大人见笑了,”玄真露出一丝愧色,“我这小徒弟没见过什么人,冒犯了。”
岳雪不觉冒犯,倒觉得挺有意思,这小道童就比她膝盖高那么点,也来帮忙,看来少阳山真是缺人。
于是道:“既然大师还在忙,我就不打扰了。”
玄真稽首:“好,那便让道纪陪大人四处转转。”
玄真又对道纪叮嘱:“师弟啊,你陪大人走走,顺便和上清派的淳一法师问好,她自小就很欣赏你的。还有神霄派的蓬丘子,灵宝派的金栗山人,随山派的明玉法师,你都去见见。”
“是,师兄。”道纪郑重道,这四派竟都来了派中有名的法师,想来是相当重视今年的礁祭。
岳雪则不太关心这些名头,跟着道纪离开:“我住哪儿?”
道纪想了想:“我想大人不喜喧闹,就跟着我住在少阳山最高的同光峰吧?有一点远,但相当安静。”
“好。”岳雪很是喜欢道纪的熨帖,他会在相处中了解别人的性格,但没什么心思,只是单纯为他人想。
这便是道派的随和吗?岳雪忽然对这个从未深入了解过的信仰产生了一些兴趣。
若信教能使人心态平和、明晰事理,那信这样的教派是为人好。但若持着典籍道理为非作歹,令人剑走偏锋,那便是居心叵测。
道纪送岳雪去了同光峰的小院子,此处山高,沿着山坡,修建了多处小院,但都不大,皆是一间或者两间,景致却都不错。
因离三清殿远,来去需一刻时间,多有不便,平日里就都空着。
“少卿大人若有事,可来上面找我。”道纪朝着高处指了指。
他的院子在同光峰的最高处,有三间屋舍,围出一片空地,摆着些石桌石凳。
岳雪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到一棵参天巨树,枝繁叶茂,不禁好奇峰顶是何模样,她抱拳:“多谢国师大人。”
道纪笑着摇头:“大人客气了,在此处叫我道纪便可。”
岳雪目送他离开,高瘦的背影隐入转角隐秘的枫红,她想道纪确实应该留在山上,他太适合这里了,或者说,他属于这里。
可惜凡事不由人,若非道纪下山入宫,岳雪哪有机会得见传闻中的霜剑呢?或许这辈子,她都不会和道派有一点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