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过南楼
无法胜任职位,若再遣散,兵部就真没人了。

    因此李曙平才留任尚书。

    身旁的工部尚书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道:“你疯啦?”

    徐牧昭也看了过来,这位老熟人让他颇感意外,当年李曙平最主张和夜蒙开战,决不退缩,和他常有意见不合。

    可打仗的事哪有一路战一路胜,就可以直捣敌巢的?大部分时候都是迂回作战,有机会的时候才进攻,这样既可避免无谓的伤亡,也节省粮草。

    徐牧昭怕这个李曙平真把自己说出事儿来,于是道:“李大人,当年的事不必再提。斯人已逝,我们只谈当下。”

    李曙平浑身一惊,顿觉自己失言:“是……是臣口不择言了。”

    徐帝一时蓦然,发觉徐牧昭似乎并未有翻旧帐的意思,脸色稍稍缓和过来。

    说实话,不就是一个叛将吗,他就算给了徐牧昭又怎么样?

    徐帝掐着龙椅的把手,平复着心绪。

    刑部的秦侍郎见状忙拱手道:“臣以为不妥,如此放走了陈遇,视我们北朝的律法为何物?”

    “臣也这么认为。”御史台的赵御史拱手道,相比几个人的“心绪”和“情由”,他更看重法度的公正。

    接着,又有几位重臣表了态,有支持昭王的,也有反对的。一时众说纷纭,无人可拿主意。

    因为众臣都知道,这件事唯有徐帝说了算,别人说破了嘴皮子,也无法左右他的想法。

    除了昭王。

    徐帝深深地叹了口气,抚着额头,舒展紧皱到酸痛的眉头。

    “皇兄是重情义之人,对孩子们也宠爱有佳,云何流落异乡,您也接了回来,于我而言,北陈营就是我的孩子,还请皇兄体恤。”

    堂下哗然。

    这清妃和昭王徐帝的事闹得这么大,街坊流言传了多少种版本……

    昭王居然就这么提起。

    徐瑛和徐亨都愣住了,今日萧云何不上朝,避过一场风波,真是命好。

    徐帝哑然。他忽然觉得,徐牧昭不是为了北陈营的往事,而是他和萧清羽之事,否则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她呢?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徐牧昭已经知道了自己当年的所做所为?

    可是,谁告诉他的?当年知道这件事来龙去脉的人,已经全都死了啊。

    徐帝从未觉得坐在这个帝位上,有那么心虚。

    陈遇很是意外,道纪和他说过徐帝和昭王的坊间传闻,但说的很模糊,只说了他们两位都喜欢萧清羽,后来昭王是负气出走的。

    说起来这种事是不值一提的,但昭王这么堂而皇之的提起,难道还有隐情?

    这隐情甚至可以是昭王拿来威胁徐帝的东西。

    还未等众臣反应,徐帝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高亭惊慌,忙给徐帝沏茶:“陛下,请用茶。”

    徐帝狼狈地灌了一口,可却没有压制住咳嗽,这咳嗽似一场暴雨,愈来愈严重。

    眼看着徐帝脸都咳红了,徐瑛急了,对着身边的小太监吼道:“快传太医啊。”

    小太监这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狂奔出去。

    徐牧昭怔怔地看着咳得面红耳赤的徐帝,下意识地走了上去,想像往昔一般,去拍拍徐帝的背,猛然反应过来,缓缓地退了回来。

    抬起的手失落地放下,徐牧昭蓦然想到: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他记得徐帝年轻时便有咳嗽的毛病,时常咳嗽,但总是一阵好,一阵坏的,寻了许多名医,也无法根治,所以这些年愈发沉迷丹药之效。

    徐牧昭不忍道:“皇兄……”

    离太医赶来还要一会儿,道纪忽然从帷帘后走出,一身绛紫的长袍和剔透的紫水晶冕旒晃过众人的眼际。

    他屈着两指,重重点了徐帝背后的两个穴位。

    徐帝登时喘了两口气,如同牛喘,随后便不咳了,疲惫地扶着玉桌,脸色煞白。

    道纪冲着高亭点头:“去太医院取止咳镇静的汤药。”

    “好,好,我这就去。”高亭如释重负,徐帝的咳症犯起来,不危及性命可就是遭罪,看得他心痛。

    徐牧昭跟着松了一口气,他害得皇兄犯病,心里实在愧疚:“皇兄身体不适,臣弟忧心,不如今天的朝会便到此为止。”

    徐帝抬眼,扫视着堂下,在众臣的脸上一一扫过,他居然笑了,眼神最终落在昭王的脸上:“陈惘,你带走吧。”

    道纪的眼神落在徐帝似在疯长的白发上,眨了眨眼,徐帝依旧是乌发满头,何来白发呢?

    可他总觉得,徐帝在方才一瞬,想了很多。

    二十年重过南楼。

    故人今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