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议
    道纪回了府,看见莲塘的荷花已经尽谢,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一去一回,已过完了夏季。

    连立秋都已经过了。

    莲塘的荷枝变得枯黄僵硬,直直地插在水塘里,长短不一,看得出工匠们修剪的痕迹,但失去了颜色,总归不似夏日茂盛,如今的莲塘更像是一副黑白分明的水墨画。

    郑江见他止步,局促道:“国师大人,这荷塘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这就叫他们重新打理。”

    道纪看向远处,属于夏季的氤氲也散去,这荷塘是真真正正的枯萎了。

    “不用了,给他们多发些赏钱吧。”

    郑江不太理解地点了点头。

    道纪盘算,过了处暑就是白露了,少阳山的礁祭从白露开始,至秋分结束,持续十四天,但前七日最为紧要,后七日他恐怕便要回北耀城了。

    这次少阳派又出了一位国师,山上应是要来不少宾客,除了往年都会来的上清派和神霄派,不常走动的灵宝派和随山派也会派人过来。

    也难怪山上急着叫玄澄子回去,这么多人要来,玄真师兄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吧。

    郑江边走边交代了最近国师府的大小事务:燕柠偶尔会来取些药材,帮忙清点药材和丹药。

    礼部送来的需要择吉日的折子已经堆成小山。

    工部的新工事也要国师择吉日动工,但折子少些,已经过了太常寺,就等国师披红了。

    太常寺有新的祭祀典仪,等着道纪择日过去同他们一起商议。太府寺送了秋冬的衣物和金银玉饰过来,约有七八箱,放在道纪的卧房。

    道纪仔细听了听,没有特别着急的,便先搁置,用过膳食,道纪对着满屋子的新衣呆滞了片刻,最终选了套素白蝴蝶纹的便服,简单束道冠。

    道纪想了想,这深夜召见往常都是在徐帝的寝宫,大抵不会有人穿着朝服前去,就不戴那国师冕旒了。

    深夜出府,路上静悄悄的,惹得道纪竟有些犯困。

    穿过数道宫门,马车停在了离徐帝寝宫最近的宫门处,下了车还要再步行约半刻时间。

    这还是道纪第一次来到徐帝的寝宫。

    寝宫这种私密的所在,平日里最多只有心腹大臣才能来。徐帝的……心腹吗?道纪想了想,徐帝好像对每个大臣都淡淡的,没什么偏爱。

    最偏爱的就是萧云何和陈遇,但经过许多天的相处,道纪有时觉得徐帝的偏爱都像是装的。他对谁偏爱,是因为要利用谁来打压谁,是刻意演出“偏爱”的感觉。

    而不是单纯喜欢这个人。道纪忽然毛骨悚然。

    “国师大人,接下来就由老奴引您前去文晖殿吧。”

    道纪抬头,来接他的居然是高亭公公,令他有些讶异,这位高权重的宫人平日里只传旨,少有待人接物的时候。

    “文晖殿?”道纪问,这不是徐帝的一个小书房吗?

    高亭侧着头,恭敬地回答他:“文晖殿是陛下的书房之一,地方偏僻,国师大人是第一次来,这才叫老奴来领,平日陛下喜欢在那小憩。”

    “多谢高公公。”道纪客气道。

    高亭忍不住多看一眼,这气质……这样貌……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熟悉。

    可究竟是谁呢?说不上来。

    文晖殿内已坐了几位道纪的熟人——宁非物、徐珀,关渐鸿。

    “陛下,国师大人到了。”

    徐帝闻言从塌上抬起了头,凝视道纪的脸,若有所思:“坐吧。”

    “谢陛下。”

    道纪从徐帝微妙的迟疑中感受到一丝异样,他微微抬眸,正对上徐帝淡淡打量他的眼眸。

    他忽然有些不安。

    徐帝很快移开了目光,似乎方才只是正常地同他的臣子打招呼。

    徐珀抱臂坐着,闭目养神,看起来颇为困顿。

    宁非物则揣着手,他从未被深夜召见过,更说不上是什么心腹重臣,一时显得有些局促。

    “陛下,岳雪大人到了。”高亭说道。

    道纪听到这个名字颇感意外,顿时往门口看去,看见大理寺的另一位少卿,岳雪堪堪跨进门槛。

    她一眼就看见了一席白衣的陌生脸庞。

    “陛下,臣来迟了。”岳雪的目光从不在谁身上停留,她朝着徐帝行礼。

    宁非物好奇地打量她,他是第一次见到岳雪,原来女少卿是个冰美人!

    徐帝点头:“岳卿,坐吧。”

    见人都来齐,徐帝这才清了清嗓子,“既然都来齐了,那便开始吧。”

    道纪微微挑眉,来齐了?没叫陈遇?

    “老四呈递的账本朕已经看过了,关家贪墨粮草军资一事属实,”徐帝顿了顿,“关卿另有完整的证据指明关家利用商道便捷,买卖人口。”

    宁非物、徐珀、道纪不约而同地看着关渐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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