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站在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没有力气再去拉扯铁门时,门外的水面上响起“啪嗒!啪嗒!”的脚踩过雨水的声音。
接着沉重的呼吸声在门缝里响起。
“…小雨?”
“小雨!”
“怎么站在雨里…”
门锁被打开,小云抱起雨中的小雨护着他的头就往屋里跑。
“你是傻瓜吗?”
“下雨了要躲在屋里啊…”
“哥哥…”
“……”
“嗯。”
“你头发湿了。”
小雨的手,挑起哥哥额前的湿发。
“脸好冰…”
小云的手,抚摸过哥哥的脸颊。
“哥哥…”
“…嗯?”
“我等了你很久…”
“……”
泪水涌上双眸,小云的唇瓣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在学校…也很想你…”
小云抱紧他。
“真的吗?!”
“真的!一下课我就跑过来了!”
“嘿嘿 ,那哥哥肯定很喜欢我。”
“…嗯。很喜欢你。”
喜欢是什么?
“哈哈…”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雨声与冰冷隔绝在门外。
***
秋天的第一场雨,来得突然又猛烈。
拖着马上就要压死自己的蛇皮袋,走在小镇的泥土路上,小云早已被汗水浸湿。
太阳晃在眼前,汗水从额间流进眼眶,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如同哭泣了一般。
真想抬手擦擦将要流进眼睛的汗水。但是他不能停下。
他不能放手。他麻木的双手早已钳进了蛇皮袋里。他的双手不在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它们已经抽离了他的躯体,粘附在蛇皮袋上,自愿成为了蛇皮袋的双手。
如果他放手,那么蛇皮袋就会以那双手为足,逃跑,跑去原来的位置,或者躲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而他则再也无暇顾及那个支撑他生命的蛇皮袋,因为比起那些,现在眼前摇晃的、吞噬他的痛苦是他没有了双手,只剩淋着血的白骨与软乎乎的肉。
他不能停下,否则一切将付之一亏。
他只能祈求天空,刮点风,让脚下的土地不要那么滚烫,让鼻尖的空气不要那么灼热。
刮点风吧…
一点点就好。
就一点点。
……
闭着眼又合着眼,从小镇的一头走到另一头。
眼前的世界苍白无力 ,路过的行人形同模糊幻影,交谈声嗡嗡嗡地张开翅膀扑进他耳朵,笑声则软曲着融化成一滩白水。
他闭上眼,低下头,弯下颈椎,再睁开眼。他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踩着黄土。
只有低下头,他才能看见真实,听见真实。
……
这条通往废品买卖店的路,小云来回走了5年。
就算闭着眼,他也能靠味觉感知到脚下踩着的是何地。
店主对他再也熟悉不过。
店主是一位强悍的女人,名叫刘庆。听镇口的人说她马上就要入四十了,且未婚。
小云每每提着一大袋塑料瓶或者纸箱子亦或者些许的废铁 ,气喘吁吁地走到她家门店前,老板就会赶紧派人帮他,拿走他肩上的桎梏。
虽然每次卖出去的那些东西最多不到十元,但老板对他很是欢迎和照顾。
她会红着眼睛多塞给他些钱,让他买点好吃的,多吃点。
她会在他要走时塞给他两个熟鸡蛋,让他握着。
……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但,镇子里的人并不接纳她。
他每每走过那条路,无数个视线如同痰黏在他身上。他们看着他闻到了令他们嫉妒的味道——刘庆。于是霎时间名为刘庆的蜜蜂嗡嗡嗡地从镇子里如同火山一样爆发。不堪入目的灰烬淹没了镇子。
身侧的世界在崩塌,小云继续走着自己的路,老板的工厂也仍在生产。
……
今天,老板不在。
他的废品卖了8块钱。
站在废品店门口,他将钱塞进裤子口袋里。垂眸时,他发现自己的影子已经走到了脚下,这才发觉,到了与小雨约定的时辰。
突然,眼前的水沟边的茂密的青草弯了腰,一阵凉爽掏空了他的灵魂。还未来得及感受青草的香气,天边轰隆一声闪过白电,乌云迅速聚集压在了小镇上方。瓢泼大雨,就那么地来了。
小云跑起来了。
不是因为躲雨,而是因为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