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初站在“栖岸”民宿3301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的财务报表边缘被他无意识捻得发皱,指尖冰凉。
“还差二十七万八。”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低语。装修公司老板卷款跑路的消息像块巨石,沉甸甸压在他胸口,几乎喘不过气。
手机屏幕亮起,是银行还款提示短信,巨额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整栋楼光是3301就倾注了他巨大的心血,每一寸都干净规整得像样板间,此刻却像个精致的牢笼。
唯一的办法了。
“次卧,短租,低价,要求爱干净,作息规律。”他在租房平台上快速敲下几行字,附上几张客厅和模糊的次卧角落照片,价格标得远低于市场价,租期写了“面议”。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颤。
“野火机车”工作室藏在七星岗华一坡迷宫般的梯坎和旧厂房之间,空气里常年飘着机油和金属焊接的味道。
路陈宥刚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手机就响了,是房东老张。
“陈宥啊,跟你说个事,”老张的声音带着点歉意,“我们勒栋楼,下个月要拆咯,你抓紧时间找地方噻。”
“啥子安?!”路陈宥差点把手里的扳手扔出去,“这么突然?张叔,我那点家当啷个办嘛?”
“没得法得嘛,通知来得急。”老张叹气,“你抓紧哈崽儿。”
挂了电话,路陈宥烦躁地抓了把汗湿的头发。工作室刚接了笔大单,一堆零件堆着,他那个“窝”虽然乱,好歹塞得下他全部家当,还离得近。
现在火烧眉毛了。
他胡乱点开租房APP,位置锁定在离黄桷坪不太远,交通还算方便的区域。价格从低到高排序。划拉几下,一个标题跳出来:“南滨路临江公寓次卧,低价急租。”
点进去,照片拍得挺高级,窗外是江景,客厅大得离谱,价格也低得离谱,要求就几个字:爱干净,作息规律。
“南滨路?高级地方哦…”路陈宥嘀咕,但那个价格实在太诱人。
他看看自己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和地上的工具箱,“爱干净…我觉得还可以嘛。”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一个清冷平静的男声传来:“你好,纪初。”
“喂?纪老板哇?”路陈宥嗓门不自觉大了点,“我看到你挂的房子,南滨路那个次卧,还在租不?”
“在。”对方言简意赅。
“价格是上面写的吗?这么便宜?”路陈宥有点不信。
“是。要求看了吗?”纪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看了看了,爱干净,早睡早起嘛,我晓得,保证没得问题!我就在附近上班,搞机车的,随时可以搬,今天下午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路陈宥能听到很轻微的呼吸声,似乎在权衡。
“今天下午三点,可以来看房。”纪初最终说。
“要得要得!三点准时到!”路陈宥喜出望外,“麻烦把具体地址发我手机哈!”
挂了电话,路陈宥长舒一口气,感觉解决了个大麻烦。他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把散在地上的工具往那个油迹斑斑的工具箱里塞,塞得哐当作响。
下午两点五十,路陈宥骑着他那辆改装过的重型摩托,风驰电掣地冲进了南滨路33号的地下车库。
摩托后座绑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行军背囊,旁边歪着一个沾满深色油污的工具箱,一个旧轮胎用绳子勉强捆在工具箱上。
电梯平稳上行,镜面映出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工装背心领口发黑,牛仔裤膝盖磨得发白还蹭着不知名的污渍,头发被头盔压得乱糟糟。
他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咧嘴笑了笑:“嘿,高级地方就是不一样,电梯都嫩个亮。”
电梯门无声滑开,外面是一条铺着浅灰色地毯的安静走廊。
路陈宥扛起背囊,拎起沉重的工具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柔软的地毯,找到了3301的门牌。
他放下轮胎,腾出手按了门铃。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柠檬清新剂和阳光晒过棉布的干净气味扑面而来。
门内站着的男人,身形清瘦,穿着熨烫得一丝褶皱都没有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目测及肩的长发此刻被严谨的拢在脑后,只有几缕极细碎的发丝因开门带起的微风而拂过光洁的额角
他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无菌室里拿出来。
路陈宥和他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顿住了。
纪初的目光像探照灯,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