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钦席谨记任务，他利落地起身，身上那件黑色衬衣挺括依旧，不见一丝褶皱，简单的冷水洗漱，刺骨的凉意短暂驱散了最后一点朦胧。
“投石问路。”他反复地咀嚼着这四个字，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
那股混杂着电流的声音好似形影不离，没一会儿功夫又响了起来，他屏息凝神，试图将那人的话听得更清楚。
“等会儿下去逛逛商铺。”
通讯的另一端，傅应正优雅地坐在餐桌前，手里慢条斯理、井然有序地切着烤面包片。
虽说能在黑市待上三天，不见得是什么坏事，但是这里面的门道恐怕是三天都无法摸清楚的。
毕竟每扇门都封的严严实实，门内交易如何总不能一扇扇的去体会，只能先逛逛看看眼缘，至于缘分怎么样，那得靠天意。
盛钦席接过黑市住所服务生送过来的特有早餐，身体借着向内转动的瞬间，手肘看似不经意地轻抵，将本就半开的房门彻底合拢，他才低声对着通讯系统回了一个字：
“好。”
推开住所大门，那股熟悉的、由精密机械与尖端科技构筑而成的冰冷气息再次扑面而来，拟造的天空穹顶此刻甚至飘着几朵白花花的云，光线柔和而均匀，几乎能以假乱真，让人一时不知道深处何地。
白天的人比晚上的要多很多，但是大部分行色匆匆，如同被无形鞭子驱赶着、急于寻觅餍足的蝼蚁。
盛钦席冷眼旁观，看到有人拉动某家店铺门前的风铃，门扉悄无声息地滑开，身影迅速没入，还有一些被拒之门外，或失望离去，或心有不甘驻足等待。
走了将近一遍，盛钦席这才发现黑市原来是一个以住所为中心围成的圆，在圆的弧线上分布着大小一致、高度一致但标着不同牌名的商铺。
细细感受，让人有一种无法逃离这个包围圈的错觉。
“等一下。”
傅应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打断了盛钦席的观察，他正通过微小的针孔摄像头传来的影像观察着这些商铺的构造，却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
盛钦席依言停下脚步，恰好站在一家店铺门前，外观与其他店铺并无二致，冷硬的金属门框，磨砂质感的墙面，唯一的不同，在于顶端的牌名。
“天堂云，地狱火。”
通讯那头，傅应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几个字，散漫的语调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股独特的、略带磁性的嗓音混合着电流的微噪，擦过盛钦席的耳膜，竟让他感到一阵细微的酥麻，他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微微发痒的耳根。
“这里的其他店名写得大多数是交易物品的黑话。”傅应骨节纤长的手指不动声色摸了摸下巴，不知道是在对盛钦席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那些交易的东西他很多都知道，虽说和他关联不大，但略有耳闻，都是一些联盟禁止流通的物品，危险程度不一，暂且另当别论。
不过这个，他的确猜不出来是什么，何况写得如此隐晦，大概率是有特定的交易对象。
“怎么了？”盛钦席几乎不动嘴唇地低声问道，为了不让其他人以为是疯癫到自说自话，特意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周。
傅应那边停顿了几秒，仿佛在权衡，“进去交易。”
话音刚落，盛钦席四处打量的目光停了下来，落在那个门外的风铃处。
交易的物品是什么？他不知道，交易的对象是谁？他不知道，交易要用到什么？他不知道。
统统不知道，只有一双空手和一个活人。
“你确定？”听起来像还有话没说完，比如“你确定要我进去？”“你确定要我去死？”诸如此类，总之十分不愿意就是了。
“确定。”傅应没有任何变调的语气，平静冷漠吐出两个字把他“不愿意”这股热火浇了盆透心凉的冷水。
盛钦席无比沉闷地“嗯”了一声，这人就是与生俱来的冰块、冰窟、冰山、末世纪年的冰天冻地。
“叮铃……叮铃……”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屈指，轻轻叩响了那枚金属风铃，亲手感受，一阵有规律，轻盈绵长的铃声在耳边均匀的响起，毫无延迟地传到另一边。
半晌，毫无反应，一只不知道哪位加工生产的机械乌鸦从头顶上应景地飘过，叫声都如此逼真。
“看来老板不愿意接待我这位客人，真是太可惜了。”
听起来不像可惜，反倒有些幸灾乐祸，奈何傅应再给他一记重拳：“没事，再去敲一次。”
盛钦席冷笑一声，服从命令似的又抬了下手，铃声再度响起。
一秒、两秒……
忽然“叮”一声，紧接着，厚重的金属门扉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门后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兽的口，吞噬了所有光线。
傅应一丝愉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