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意也只是提醒,并非真要置人于死地。
“终究……还算幸运。”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吩咐车夫回府。
不远处另一辆低调的马车里,夕若也将这一幕幕,以及手下回报的关于严杨二人并未越界的消息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杨玉珠马车离去,又想象着禅院外严芷兰主仆而立的场景,心中感慨万千。
杨玉珠最后那句“这世道女子已经够艰难了,她本也只是提醒,并非为难,如今没事,自然是好的”,更是深深触动了她。
在这权力倾轧、阴谋诡计的漩涡中,女子往往是最容易被牺牲、被伤害的棋子。
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保有一份对同性的基本怜悯和底线,甚至在确认对方无恙后暗自松了口气,这份清醒与良善,弥足珍贵。
女性帮助女性,夕若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句话。
纵然她们可能分属不同的阵营,有着各自的利益和立场,甚至在某个时刻会针锋相对。但在某些底线问题上,这种基于性别境遇而产生的微弱理解与互助,就如同黑暗中的微光,虽不耀眼,却足以带来一丝温暖和希望。
就像她暗中关注杨玉珠,就像杨玉珠最终对严芷兰留有余地。
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她很庆幸,杨玉珠不是一个只会搞雌竞的女人,这样以后的相处总会轻松许多的。
夕若轻轻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回府。
心中却已暗下决心,日后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若有可能,她也愿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护住那些身不由己的女子。
这或许改变不了大局,但至少,能让这冰冷的权谋之路,多一点点人性的微光。
京城之中,关于陈澜的流言蜚语如同初冬的寒风,无孔不入,很快刮遍了每一个角落。
议论声不停,从他那不堪的死状,到他流连烟花之地染上恶疾,再到他如何攀附国公府小姐、最终被无情抛弃。
细节详尽,绘声绘色,仿佛人人都是亲历者。
更有不知何人,编了一首童谣,让街头的小孩子传唱。
起初,夕若并未太过在意。
陈澜此人,行止不端,落得如此下场,被人议论也是咎由自取。
但很快,她便察觉出不对劲。
这流言传播的速度太快,范围太广,且话锋隐隐约约,总是不经意地指向他“翰林院编修”的身份,以及……他是如何得以留京任职的。
市井间开始出现一些窃窃私语,诸如“若非背后有人,这等品行之人岂能入翰林”、“听说提拔他的人来头不小”之类的含沙射影。
夕若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陈澜算不得什么风云人物,他的死本不该掀起如此巨大的风浪。
这背后,定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其目的,绝非仅仅是诋毁一个已死之人那么简单。
“他们是冲着殿下来的。”
夕若放下手中谛听送来的市井流言汇总,眸光冰冷。
陈澜是裴九肆一力主张破格擢升、留在翰林院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如今陈澜身败名裂,死得如此不堪,那幕后之人便想借此将“识人不明”、“任人唯亲”、“纵容宵小”的污水,泼到裴九肆身上!
果然,她的担忧很快便成了现实。
翌日午后,她刚到稷王府上,宫中的旨意便到了稷王府,陛下召见。
裴九肆接旨时,面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
他换上亲王常服,对略显担忧的夕若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无妨,我去去就回。”
御书房内。
皇帝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的枯枝。
听到通禀,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躬身行礼的裴九肆身上。
“儿臣参见父皇。”裴九肆的声音平稳如常。
皇帝没有立刻让他起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近日,市井间的流言,你可听到了?”
裴九肆直起身,坦然迎向皇帝的目光。
“儿臣听到了,是关于翰林院编修陈澜之事。”
“陈澜……”
皇帝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踱步至书案前,指尖点在御案上的一本奏折上。
“朕记得,此人是你一力保荐,破格擢入翰林院的。”
“是。”
裴九肆没有否认,“儿臣当时观其文章确有才气,且其应对策论颇有些见地,故而有此一举,如今看来,是儿臣失察,被他表象所蒙蔽,未能看清其品性低劣,以致酿成今日之非议,损及朝廷清誉,儿臣……知罪。”
他态度恭谨,主动认错,将责任全然揽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