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徐国公才露了些许意思,秦家上下便都觉好,唯独秦家小姐本人不满意。她心高气傲,最瞧不上高门里酒气财色缠身的纨绔,再多的金银傍身,骨子也是一摊烂絮,何况这还是个小娘养的。可没成想,见了真佛,竟是这般光景......
秦夫人将余光一扫,见女儿桃腮染艳,鬓边点翠轻颤,心下不由好笑,也知不必再问,算得尘埃落定。
一忽尔功夫,暗地里都有了定数,明面上的话头方才兜兜转转,落到一双小儿女身上。
老夫人引二人见过礼,含笑向秦家小姐道:“我这小孙子,性子内敛沉静,嘴皮子不利索,但他的心是好的,你们日后相处,他若招你误会,你看在老身的面子上多担待他一二。他敢欺负你,你只管来告诉我,我狠狠替你收拾他。”又嘱咐卢定瑜,“咱们府上没福气得个闺女,你就当多了位妹妹,好生照拂。”
秦家小姐抬起眼,审视的目光很快转为惊艳,大大方方冲卢定瑜一笑,喊了声“定瑜哥哥”。年轻气盛的姑娘,惯不会遮掩,心直口快地问:“长公子大抵会承袭都督府的差使,定瑜哥哥呢,将来有什么打算?总不至于整日游手好闲,在家中坐吃山空吧?”
秦夫人一惊,忙叱女儿不许胡说,又转脸向老夫人赔不是。老夫人自然摆手说无碍,笑意却滞涩,正踅摸言辞圆场,却听卢定瑜开口了。
“八月里秋闱,定瑜打算下场一试。秦大人是榜眼出身,届时还要请夫人与妹妹牵个线,好让定瑜得秦大人指点一二。”
老夫人万分惊诧,这是哪儿来的说法?她竟不知道!僵硬地把他瞧一眼,有话却不便问。
秦家小姐听了,则喜他上进,科考的道儿不好走,出身贵胄,还能有这份心,着实没得挑。
她抚掌笑,“好得很,就该这样!我听爹爹说,如今朝野泰半寒门士子,一朝得势,便眼高于顶,那自诩清高的做派真真碍眼得很。定瑜哥哥加把劲,到时候打他们的脸,好叫人知道,咱们好人家的儿郎,也有不少会读书的。”
这般直白,秦夫人没计奈何,老夫人也不是颜色,满腹狐疑只得折进一声无声的叹息里。转眼向南窗外眺望,顿了顿发话,引客人往前头的花厅去。
于是众人挪到正院里,国公夫人陪秦夫人进屋,特地将卢定瑜与秦家小姐拦在外头抱厦。
国公夫人笑看向卢定瑜,“上了年纪的人拉家常,你们小孩儿必听着无趣,拘你们在一旁作陪,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定瑜,你同妹妹在外头坐坐,你们一般大,想来能有些话聊。”
卢定瑜温声应好,微微掀起眼帘,那眼神却无情无绪,从国公夫人面上划过,刹那间的冷漠锋芒,叫国公夫人眉心刺痛。她心头一抖,知道他将一切都看得透。从前怎么没将他也弄死......一个恍惚,积年恨意野蛮疯长,但凡当初再狠一狠心,哪至于现在还得扮慈母,替他费心周旋。那贱婢养的贱种,永远不和他们一条心,永远不会领情......
一旁丫鬟连声唤“夫人”,国公夫人蓦地一哆嗦,回神定下眼瞧,那贱种正偏头听秦家小姐说话呢,眉目怡然温润,端是位尊贵公子。她咬牙暗骂一声,扭头往屋里去了。
卢定瑜面上听得认真,实际心思有些飘忽。秦家小姐不怯生,笑语娇俏,偶尔把流丽的眼风向他扫来,含情的示好,都是骄矜而热烈的,却惊不起他的波澜。他不因她是秦思平的女儿而存偏见,甚至有几分欣赏,她开门见山地试他的野心,足见她是个实际的人。
但他生不出半分喜欢。适才他说要搏科举,走仕途,她是怎么答的来着?
卢定瑜忽然想起粲娘。他曾经消沉,白日里看三流文人意霪的风月佐酒,她不识字,还当他在用功做学问,说,“我真羡慕二公子。”他听了哂笑,堆金积玉,富贵迷眼,是值得羡慕吧?懒得从荒唐霪词里移开眼,随手扯下块环珮递过去,问她,“还想要什么?”
愣头愣脑的小丫头,甚至没意识到那是赍赏,未伸接手,只用带点艳羡的口吻,如实答:“想要二公子的才学,若我有二公子这般头脑,便学花木兰扮男人,高低谋个县官做,对手底下百姓稍好些,便不会使我爹娘卖了姐姐,又卖了我。”
有些事,身在其中时只作寻常,许久后方惊觉,噢,原来是那一刻,叫一切都不一样了。
其实不大相干,但偏想起她。卢定瑜略扬唇,没留神漏过了秦家小姐的两句话,引来一阵气鼓鼓的讨伐。
“定瑜哥哥眼里瞧着我,心里却不在我这儿,这算什么道理?”
若换作旁人,埋怨也藏在娇嗔里,但她的不满很纯粹,纯粹习惯了众星捧月,忍不得一点忽视,哪怕面前的男人叫她有好感,也改不了命令的口吻。她太好猜了,卢定瑜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直如洞穿她几乎透明的皮囊。
秦家小姐叫他盯得面颊发烫,有些恼,可他脉脉眼神里别有一段隽永,温柔的端详,生平从没有人这样瞧过她。她觉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