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逃(三)
前照旧热络,左近一溜的商肆却少有开门迎客的。皇城根儿下,灰青的高墙遮天蔽日,砖石缝儿里淌着积年的雨水,空铺门前残旧的酒旗游魂似地飘荡,透出腐朽的况味。

    小厮买来点心,折回车上,见二公子冷着眼,把街坊四邻打量,便顺嘴感慨:“不单东安门,满京城的街市都逃不过,一年胜一年冷清,全是叫地动灾荒闹的。”

    “不是灾荒。”卢定瑜调转开视线,把车帘一撂,淡声吩咐回府。

    三年前几场地动,江山万里波及甚广,流民、饥荒、疫病,无数的银子拨出去,朝廷至今都未能缓过劲儿来。但卢定瑜却知道,京里的萧条全是人祸。司礼监打着宫市的名头满城搜刮商贾,若货主不甘做低价买卖,便要被苛以重税,背后有人撑腰的大商家尚能斡旋,余下的只得歇业,短短数年,京城商贩锐减,百姓苦不堪言,赫然是乱世之象。

    马蹄声得得,卢定瑜阖眼欹枕车围,心思如藤蔓,无声地攀援至京城内外,乃至整个天下。

    眼前闪过郑续先前的嘴脸,嫌恶地攒起眉。那秦家小姐究竟是何品性,他没兴致知道,但司礼监有脸说旁人跋扈,简直可笑。论跋扈毒辣,谁能比他郑续更堪当翘楚?

    皇帝践祚十八载,论政绩是本烂账,弄权的本事倒一日比一日高。这些年,司礼监的职权甚嚣尘上,如今天下题本送呈禁内,不经司礼监的手,甚至摆不上台面商议。久不设丞相,也是有意分前朝官僚的权柄,票旨由几个名不见经传的翰林代拟,说白了,还不是任凭皇帝及掌权的宦官说了算。

    内外朝彼此瞧不顺眼,皇帝看在眼里,却任凭他们斗法钳制,乐得坐壁上观。如今大权是叫皇帝握在了手里,江山呢?成了什么鬼样子?

    回到国公府,他有意门前顿下脚。回头眺望海子,秋光下细浪粼粼,风致闲静,能叫人端平眉眼,总算将一点戾气抹散了。

    正要进门迎上另一场虚情假意,树影间忽然踅出个影子,锦衣玉冠,雍容闲雅。

    “要见定瑜兄一面,竟比见陛下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