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国公府正为你议亲?属意秦思平的女儿?”
“国公与夫人确有此意。”卢定瑜略感诧异,“陛下觉得不妥?”
朝堂上数年未擢丞相,秦思平任吏部尚书,稳坐文臣里头把交椅,非深得皇帝宠信,不能在那个位置上。秦思平会做人,素来也算听话,加上他一手青词写得极漂亮,皇帝对他自然没异议,可秦家的小姐,却不是那么理想。
“秦思平只得一女,不免娇宠得有些过头,朕叫番子去查了,闺阁里的小姐,竟犯下好些污糟事,朕看秦思平的面子不与她计较,但她要配你,不妥当。”
那份操心,真有些父子至亲的意思。卢定瑜颇感意外,皇帝的移情,移到这份儿上,可见已是病入膏肓了。
他沉吟了瞬,“那依陛下的意思......”
“朕给你挑了位好姑娘。”皇帝略倾过身,笑意漫至眼底,酝酿出真切的喜悦,“庄太傅家的小孙女与你同年,人生得伶俐,品性端直,才学也出众。鹤龄到底是大儒,家风严正,调养子女有方,朕瞧来瞧去,还是庄家小姐与你最为相宜。”
庄家人会读书,一门三代五进士,庄鹤龄在丞相阶上风光致仕,十来年过去,家族倒更比从前兴旺。若无旁的想头,着实是结亲的好对象。
“陛下为定瑜费心,实叫定瑜愧不敢当。”口上称谢,实则不置可否,“婚姻之事,向来由尊亲定夺,定瑜也是听从国公与夫人安排。”
这话叫皇帝脸色倏地一黯,卢定瑜见了,一副失言的惶然,忙要起身,“陛下恕罪......”
“坐下,坐下。”皇帝压手按住他,摇头解嘲,“朕明白你的顾虑,姻缘讲究父母之命,该当的。既是父母之命,便不能单由徐国公说了算,焉知你母亲作何想?你放心,朕回宫便请黄仙人扶乩,听听你母亲的意思,她若属意庄太傅的小孙女,朕便做主,下旨给你赐婚,也不叫徐国公下不来台。”
皇帝身边有个姓黄的道士,年纪轻,也不知神通几何,总之甚合皇帝眼缘。不拘家事国事,皇帝凡有事拿不准,都要借他问鬼神。
皇帝想一出是一出,说及黄仙人,即刻便要传见。卢定瑜支开一线窗,目送皇帝风风火火的身影没入车里辘辘远去,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二公子。”门上吱呀的声响,探进一张白胖的笑脸,“咱家送您一程。”
正是先前接引他登楼的那位,作小厮装扮,实乃皇帝身边第一号权宦,司礼监提督郑续。
对着卢定瑜,郑续却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太监这等人,是完全依附皇权而生的,眼瞅皇帝这辈子难有子息,这位二公子虽姓卢,却是最似皇嗣的存在,郑续不知他将有多大成就,但好好奉承,总是稳赚不赔。
卢定瑜的婚事,皇帝上心,郑续也有自己的想头,他与秦思平不对付,于公于私,都更愿意抬举庄太傅的孙女。
一路下楼去,闲谈间郑续笑道:“二公子别怪爷爷霸揽得宽,秦尚书家的娇娇儿,确乎那什么......跋扈了些。二公子亲见过秦小姐没有?”
卢定瑜不过牵一牵唇,仿佛事不关己,“先前未曾见,今日大约要见着了。国公夫人邀秦夫人与小姐过府,这时候回去,少不得打个照面。”
“哟嗬,这倒巧,可见爷爷替公子盘算得及时。”郑续眼梢一递,笑含深意,又模棱两可,“待见过真章,二公子若有什么想法,只管向咱家传话,不必拂逆国公爷的意思。闺中娇养的小姐么,小灾小病常有,人若不好了,秦家拿什么与公子结亲?小事一桩,公子别太担心。”
卢定瑜几不可查地一蹙眉,正好小厮将马车赶到楼前,便朝郑续辞了别,撩袍登上车。一缕怡然笑意在眼底烙了半晌,车帘子才落下,倏忽就散尽了。
马车循原路回,又上鼓楼下大街,行得略缓。卢定瑜忽而挪了挪身,吩咐前头小厮:“往东安门,去侯家铺。”
小厮讶然:“公子要吃点心?小的还是先送您回府,再另走一趟吧。府上有客,若误了时候,只怕国公爷怪罪。”
“这就去。”卢定瑜顿了顿,又添上句,“那铺子的点心哄抢者众,待你回府再过去,早就售空了。”
小厮暗自咂舌,愈发感到诧异,二公子是在向他解释?多稀罕的事。再无二话,忙驱策顶马打弯,往东安门的方向去。
侯家铺子有桩绝活,便是做内造样的点心,据说是先帝爷奶母出宫后置下的产业,得了独一份的特许,满京城都寻不着对手,每旬只一日兜售,哪怕价钱卖到寻常点心十倍,也总引得达官贵人竞相追捧。
卢定瑜对点心兴致寥寥,莫名心念一动,是想起粲娘,她赞过那点心好。虽说美人嬉笑怒骂,皆有风情万种,但他仍觉她笑起来最养眼。一盒点心,换他刹那的浅薄快乐,很值得。
到东安门外,侯家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