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投的案,大理寺上下把她得罪个彻底。她若东山再起,走内廷的路子重掌权势,大理寺同僚以后都睡不好觉了!

    “就在昨夜,大理寺诸位同僚勠力同心,各自写下‘倒章’建言,秘密呈交于我……喏,这篇最佳。我以为,可为上策。”

    凌凤池神色淡淡的,不置可否,接过叶宣筳推荐的“上策”,翻阅片刻。

    这位官员给出的意见很有大理寺刑律风格。

    建言书写道:章晗玉以宫人低微之身承办春日宴,只能办好,不能犯错。若宴席筹办出了岔子,她必受重罚。

    提议:赴春日宴的大理寺高品官员,在宴席中多多留意,务必揪出差错,小事化大,追责筹办人。如此章晗玉不但无功,反倒有过,可一举扳倒之。

    凌凤池看完并不回应,把建言书递还给叶宣筳。

    叶宣筳收入袖中,带几分紧张神色问:

    “可有不妥之处?若上策不可取,还有一篇中策,同样可行。就是需要牺牲一位年轻儿郎。”

    第二份“中策“ ,给出的建言独辟蹊径,提议:

    “大赦出宫,把她嫁了”。

    几位先帝在位时都有过前例,年满二十二、家人尚在的宫女,逢天子大赦,可以放出宫去,与家人团聚。

    叶宣筳逐条念道:

    ”上奏本请求宫中大赦。小天子年幼,必然交给政事堂决策。政事堂定下大赦。”

    “章晗玉年二十三岁,逢大赦可出宫。”

    “二十三岁尚未婚嫁之女郎,按律当婚。替她寻个门户登对、年纪合适的佳男儿,不算辱没了她京兆章氏,把她嫁了……叫她夫婿把她关后宅看管起来。”

    “如此心腹大患可除,大理寺同僚无忧。”

    叶宣筳读着读着,感觉这条中策亦十分可行,章晗玉无处可躲!

    兴奋之下,并未留意到好友兼上峰的冷淡回应。

    听到“尚未婚嫁之女郎”几个字时,凌凤池便察觉他想说什么,目光转去别处,并不搭话。

    叶宣筳还在自个儿叭叭叭地畅想:“怀渊,京兆多男儿。最不缺的,就是勋贵门第出身的年轻儿郎!”

    “章晗玉虽然性情狡狯多端,但身体柔弱,就找魁梧力壮的金吾卫郎看住她!她生得一副好皮囊,也算名门之后。多问几个,总有愿意明媒正娶她回家的……”

    不等说完便被凌凤池直接打断:“不可。”

    “不可?“叶宣筳一怔,满腔的“倒章”热情被当头浇了一大盆冷水:

    “哪一步的筹划不可?”

    凌凤池背身立在大理寺大堂外,凤眸半阖,眼尾下压,充满忍耐之意:

    “明日你去了御书房后,再去御花园龙津池——寻章晗玉认错。”

    叶宣筳:“……”

    叶宣筳在身后的喊声穿过庭院,传入凌凤池的耳中。

    “怀渊,你这句跟她认错是以好友身份劝我,还是以政事堂副相身份压我?不论哪个,我不服!”

    “我早就觉得,你和她做了太久的同僚,耳濡目染,你可别轻易被她蛊惑了!”

    蛊惑?

    她十八岁入京兆,假冒族中兄弟的身份,挖空心思寻出仕的门路,广投拜帖,处处钻营。

    很快结识了吕钟,拜下义父义子,一头扎入阉党门下。

    这几年买大宅,穿华服,招摇过市。

    劣迹斑斑,如何能蛊惑得了他?

    凌凤池边走边想。

    她十八岁入仕时的文章便写得惊艳斐然,若能潜心学问之中,走科考入仕的正路,晚几年出仕而已,必能成为一代清流士大夫。

    弃正途、走捷径。

    除了心术不正,哪有其他隐情?她如何能有借口蛊惑地了自己……

    凌凤池脚步忽地一顿,人停在大理寺正门边。

    春日庭院的穿堂风不小,在耳边呼啦啦地刮过,向来坚定清明的心智竟然混乱了一瞬。

    她并非章家子,而是章家女郎。

    哪怕走国子监求学,科考入仕的正路……一旦被发现女儿身,还是会被即刻褫夺了官身。

    难道,这便是她不得不投靠阉党的隐情?

    这个下午,凌凤池得空便思索着。

    这一日罕见地心思纷乱。

    直到就寝时分,他心中还在反复推演着章晗玉认贼作父背后的可能隐情,可有值得斟酌同情、可减免罪责之处……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直到后半夜才浅浅眯了片刻。

    白日里被刻意忽略的景象,却无声无息地入梦来。

    浓密的睫毛忽闪着,脸上带点熟悉的狡黠气,柔软殷红的唇瓣在近处翕动不休。

    她在说什么?

    她应当在说白日龙津池边一模一样的言语。梦里的他,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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