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官员却无暇顾及他的心思,转而朝后躬身行礼,“沈姑娘可要同行?”
“嗯。”沈玉点点头,又指了指顾允和跟赵长缨,“我们三人一同的,可否带上她们两个?”
紫衣官员自是同意。
“此事关乎家母安危,我必须入宫。”薄凯道。
“可以。”紫衣官员点点头。
“我是乐山王长女,薄家的人公然要打断我的腿,我要进宫状告他们!”慕华容道,拉上了她那一直不吭气的妹妹,“这是我的目击证人。”
紫衣官员眉头微蹙,终是勉强应允。
见状梁守谦也不甘示弱,“乐山王长女纵奴行凶,我等皆是受害者!”他扯上了同样一直没吭气的好兄弟魏承煜。
紫衣官员暗自叹气:这都叫什么事。
此时已过子时,本非他当值,却被硬生生从榻上唤起。就是因为他是沈家门生,老师再三嘱托要照拂沈姑娘,沈姑娘深夜传讯,他断没有推脱的道理。
不过宫里那位也会被喊醒吧。
念及此处,他心里竟莫名舒坦了些——当皇帝的,想来也难睡个安稳觉。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入宫去了。
顾允和一回生二回熟,到了大殿也没什么不自在的,赵长缨却是头一遭,紧张得身子微微发颤,被顾允和与沈玉一左一右护在中间,才勉强稳住心神。
龙椅周围的帷幔撤掉了,圣上披着寝衣,满脸倦容地坐在阶上打哈欠,身旁摆着两把太师椅,谢灼与缪为分坐其上。
倒颇有三司会审的架势。
圣上抬眼瞧见乌泱泱一群人,困意顿时消了大半,挑眉道,“大半夜聚这么齐,是要逼宫不成?”
他定睛一看,又笑着打趣缪为,“缪司业,这里头的年轻人全是你的学生吧,加上谢灼,唔……这是休沐日仍勤学苦读,合起伙来朕的紫宸殿攻书来了?”
缪为闭目不语。
谢灼含笑拱手:“舅舅当赏。”
“去你的。”圣上轻踢谢灼的太师椅。
“圣上明鉴!”薄凯率先跪下,“薄翰飞动用私刑,要置家母于死地!”
“他是你二叔,这是你们的家事,朕可管不着。”圣上敷衍道,顿了顿又自觉不够周全,补充道,“反正人还没死,等真闹出人命了,朕再给你做主不迟。还有谁要喊冤?”
顾允和嘴角抽抽,这皇帝分明是乐见世家内斗,恨不得他们窝里斗全死了才好。
“求圣上做主!”这回伸冤的是慕华容,“薄翰飞纵奴行凶,扬言要打断我的腿!”
“腿断了吗?”圣上瞥她一眼,问,“朕瞧你是自己走进来的,可不是被人抬着的。”
慕华容一时语塞。
好了,顾允和可以确定圣上跟乐山王不亲近了,看看这慕华容跟谢灼,待遇一个天一个地。
圣上见此情景,摊手道,“没发生过的事,朕可断不了。要不这样,你们在这儿当场了断,该打的打,该杀的杀,大家都亲眼看着,省得说朕偏袒谁。”
“你个疯子!” 薄二叔忍不住斥道。
圣上浑不在意,指了指龙椅,“你要是觉得朕的做法不对,想替朕断案的话,左右这位置空着,你坐上去便是。”
薄二叔扭过脸去,懒得再看他。
“臣妇要伸冤……”薄夫人被人搀扶着跪下,声音虚弱,她刚从昏迷中醒过来,身子还难受着,只能被人抬上大殿,“臣妇不忍流民挨饿,开仓放粮,何错之有?我是对不住顾新塍一家,可罪不至死,更不该因此被休弃!”
“你这话倒让朕为难了。”圣上摩挲着下巴,“你说你没罪,薄家说你有罪,还有顾新塍儿子的死,明着是流民动手,根子却在你这善举引出来的乱子。这账啊,扯不清。”
谢灼慢悠悠接话,“圣上这话在理。薄夫人开仓是仁心,可惜没兜住底。如今顾家有冤,氏族有怨,流民的事还悬着,不如……各退一步?”
圣上看向他,配合着问道,“侄儿有何高见?”
“薄家捐出一半家财,再加上先前备好的救灾粮,一应送往灾区,由顾姑娘随行监督。” 谢灼看向顾允和,缓缓道,“姑娘若仍不解气,便将这些粮食私吞了,让那些流民饿着。若是气消了,便好好监看着分发,免得再有人走顾家的老路。”
好好好,这分明是把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她。
若她管不好这趟差事,送不到粮食,便是与世家同流合污,名声扫地不说,于世家而言也成了枚无用的弃子。
可若她拼尽全力押粮前行,势必要与世家撕破脸,届时能不能顺利入朝为官,全看圣上愿不愿意伸手拉一把,这样一来,从头到尾她都会处于很被动的状态。
可话要是说回来,这件事端看薄家如何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