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允和接过那本农书,上面写:
……以其曾经进御,种于西苑,故曰御麦。正二月种,五六月熟,每一本结实三包,每包裹子数百粒,状若石榴子而黄,亦有一种红色者,宜园圃中种之,生熟俱可食。可煠炒食之,炒拆白花如炒拆糯谷之状,米甘平。
“你可种出来了?”
“当然!”赵长缨很兴奋,“我那时候只是随意播种了一下,没想到种进去的十里有九都发芽了!这个东西比小麦水稻都要容易存活,还更高产!”
顾允和沈玉对视一眼,俱是眼前一亮。
如今雍朝刚从内乱的余波里喘过气来,偏又遇上连绵洪涝,田舍冲毁,颗粒无收,百姓们十有八九都成了流离失所的流民。
这些人拖家带口,食不果腹,若是朝廷处置稍有差池,把这些人逼到了头,保不齐就要生出揭竿而起的祸事来。
而此时,若真能寻到这样一种让流民填饱肚子的作物,于这本就摇摇欲坠、风雨飘摇的朝廷而言,不啻于多了一道稳固根基的梁柱,或许真能让这动荡的天下,多几分喘息的安稳。
“味道可与这书上说的一致?”顾允和指指农书上‘米甘平’三字,想起赵长缨不识字,于是问,“这书上说御麦味道一般,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好吃极了!”赵长缨回答,“我吃了不少自己种出来的御麦,口感虽然不及在姨母府上吃到的精细,但比起寻常的小麦、水稻,那是顺口多了,填肚子也顶用得很。”
沈玉也指了指农书,“你看这里,书上还说这作物耐旱性极强,哪怕是土地贫瘠、少雨干旱的地方也能活。如此说来,若是往北方推广,岂不是正合适?”
“真有这样的作物?”顾允和眉梢微挑,语气里满是新奇,心里不由得犯嘀咕:这般好东西,怎么先前就没人留意到?
她想起在北凉的日子,苦的时候连树皮都得掰碎了混着草咽,后来日子稍好些,也不过是日日啃着硬邦邦的馕饼,那时只觉能填饱肚子已是天大的福气。直到来了长安,才知道吃饭也能是一种享受。
若是这御麦真如书上所说的那般好,耐旱又高产,能在北凉种活……顾允和心里一动,那岂不是能让北凉再也不缺粮草了?
“改明儿你们来我家,” 赵长缨兴冲冲地,“我亲手做几道御麦的吃食给你们尝尝,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吃!”
“沈姑娘、沈姑娘在吗?”
三人正围着农书细细商议,闻声皆是一愣,抬头便见两个女子已不顾仆从阻拦,径直闯了进来。
顾允和抬眼一瞧,便认出了来人。
乐山王府的两位姑娘。
走在前面的那位,正是前日在学堂上与梁守谦据理力争的;后面跟着的姑娘则瞧着怯生生的,眉眼低垂,不似前头那位显眼,顾允和对她也没什么印象。
“你们是要?”沈玉见这二人无理闯入,脸上掠过一丝不悦,语气也沉了几分。
“乐山王府嫡长女慕华容。” 前头的少女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荡,又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妹妹,“这是我阿妹。”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男式圆领袍,腰间束着简单的玉带,乌发仅用一根莹润的白玉簪挽成单螺髻,没有多余的珠翠点缀。
瞧着年纪不大,衣裳也算不上多么华丽典雅,可往那里一站,眉宇间自有一股世家嫡女的雍容气度,让人不敢轻慢。
她目光扫过屋中三人,待落在赵长缨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十分诧异,脸色也不好看了点,但这点情绪转瞬即逝,她很快便转向沈玉,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有位妇人敲了登闻鼓,之后便一直跪在那里等消息,如今已过了半日,宫里依旧没人出来接见。这深秋的风多凉啊,她本就虚弱,再这么跪下去,怕是真要出人命了!”
说着,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拉住沈玉的手,急切道,“我听说你前几日见过圣上,求你想想办法,哪怕只是给个能见着宫里人的法子也好,总之救救那位妇人吧!”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片刻后,沈玉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去看看。”
一行五人匆匆赶往朱雀门,马车在秋日的街巷里疾驰,车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
到了朱雀门外,顾允和率先下了马车,目光一扫,便看见宫门前果然倒着一个衣衫单薄的妇人,身形蜷缩,显然已昏了过去。
慕华容见状急得不行,转头想叫随行的侍卫上前将人扶起,可手刚抬起又顿住了。
那位妇人瞧着像是个注重礼数的,若是醒来发现自己被陌生男子碰触,怕是要难堪。
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