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监生上学
    半日无事,顾允和总算得了空闲,好生休憩了一番。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她就已经梳洗整齐,换上一身素色襦裙,搭配一支木簪,确认自己一身行头既不出挑,也不磕碜之后,便坐上提前叫好的马车赶往国子监了。

    国子监坐落于皇城正南的务本坊内,东临平康坊,与顾允和所住的永兴坊不过隔着几条街巷,并不算远。

    行至半途,马车突然滞住,顾允和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只见前方车马如龙,竟是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所幸国子监提前预料到了,派了不少侍童维持秩序,队伍虽长但还算井然有序。

    她略一思忖,取出几枚铜钱给车夫结了车资,自己背着书篓下去了。

    晨时的秋风拂面,带来几分凉意,顾允和整理了一下衣襟,在马车的夹缝中前向。

    沿途所见尽是华美车驾,有朱漆描金、帘缀珍珠的,还有双马牵引、四角悬铃的。

    顾允和望着这盛况,不禁暗自腹诽:这长安城的富贵人家何其多,怎就不能多加她一个?

    走了不一会,就到了国子监的正门——集贤门。

    她向值守的差役报了名号。不多时,便有个侍童小跑着迎出来,朝她恭敬作揖,“顾姑娘,请随我来。”

    侍童年纪尚小,眉目清秀,引路时却不住地偷眼打量她,似是头回在国子监见到女学生,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顾允和跟着小侍童一路走去,先是过了太学门,见一黄琉璃瓦牌楼,正面写‘圜桥教泽’,过了牌楼,顾允和扭头看去,牌楼背面写‘学海节观’。

    见顾允和好奇,小侍童介绍道,“这圜桥说的是环绕辟雍殿的水池以及其上的四座石桥,圜桥教泽意味着无论身份高低,都能过桥接受教化。”

    “学海节观则是提醒学子们在学习的过程中一定要遵守规律、坚守原则。辟雍殿曾是高祖讲学之所,这八个字都是高祖御笔,不少人慕名来看呢。”

    高祖,是雍朝的开国皇帝。

    顾允和向前看去,果然看到一座庞大华丽的建筑,匾上写‘辟雍殿’三字。

    待走进了些,顾允和看见这环绕辟雍殿的池子都是干的,不由得诧异地看了一眼侍童。

    高祖御笔的“圜桥教泽”还在上面看着,下面的水池竟然都空了?未免也太不把皇家看在眼里了。

    侍童有些不好意思,“这辟雍殿只有高祖来过,多年不曾用了,这圆池的水也没有人管,整年都是干的。”

    “小博士知识渊博,学生受教。”顾允和朝小侍童盈盈一拜,小侍童立刻涨红了脸。

    二人没有再多言,侍童将她引到辟雍殿旁的一间小屋前,道,“此处是弘道堂,姑娘日后便在此处进学。现在时辰尚早,其他学子还未到,请姑娘稍候片刻。”

    “有劳了。”顾允和微微颔首,迈步踏入堂内。

    弘道堂宽敞明亮,柏木书案三张为一排,一眼扫过去,约有六排十八座,余下两座在上首黄花梨木书案两侧。

    宽大的黄花梨书案后,已坐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身着统一制式的青色服饰,满头银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清癯,正在闭目养神。

    顾允和整理了一下衣冠,向老者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学生愍国公之女顾允和,拜见司业大人。”

    虽然不知道这位博士是谁,但喊上一声司业总没有错。

    老者眼皮也不抬,只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顾允和背着书篓,见教室里还没有人,便轻手轻脚寻着最后一排角落里坐过去了。

    这个位置不起眼,她素来喜欢。

    她刚要落座,忽听见老者不紧不慢的声音,“往前坐。”

    顾允和身形一顿,眨了眨眼:......??

    老者连眼皮都没掀开。

    她无奈地看了看第一排仅有的三个位置,挑了最左侧的那个——挨着墙,位置尚可。

    老者:“中间。”

    顾允和:……!!

    她不情不愿,只得挪到正对老者的位置坐下。

    为了表示自己的勤勉爱学之心,顾允和坐下之后,便拿出从沈玉那里借的书翻阅起来。

    所幸老者没再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又有一个人来了,顾允和抬头一看,嗬,是在益州城见到的那个美男子谢灼。

    他今日倒没有打扮的十分张扬了,只穿一身朱柿色圆领袍,腰系革带,头上照旧带着同色抹额。

    谢灼朝老者行礼,“学生谢灼,见过缪司业。”

    说罢又转向她,“姑娘好。”

    顾允和忙起身回礼。

    那日在益州她带着面具,想来谢灼应该认不出她。

    谢灼不知道顾允和心中所想,他看到后排无人,便坐在了角落里。

    老者倒没有偏颇:“往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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