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轻掀车帘,默默记下其身形样貌。
她闭目沉思,脑海中浮现朝堂格局。
五大世家与四位辅政大臣共同把持政务,而当今圣上性情刚烈,早已惹得世家不满。朝中内有沈氏一派的大监乔负岳代帝发言,外有不知哪个世家执掌的金吾卫暗中监视。两方僵持不下,圣上的龙椅怕是坐不久了。
而最有可能继位的,正是这位乐山王。他年长于当今圣上,是两代慕氏皇族中子嗣最旺的一个,膝下三子二女。虽传闻性情温吞惧内,但能在先帝朝隐忍多年,必非等闲之辈。
“停车。”顾允和突然开口。她见马车行经平康坊,隐隐约约听见坊里的胡姬正在叫卖新到的布匹。
与车夫结清银钱后,她径自往藏月楼去了。
顾允和换好面具踏入厅内,立刻有人围上前来。
“小友留步!小爷我备了好酒,你可愿一赌?”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拦住去路,面具上绘着骰子图案。
顾允和环视四周,见不少赌徒都向她投来热切的目光。想是昨日她亮出一百五十两银票的豪客形象深入人心,都想来分一杯羹。
她没看到闻人越,想来是有事耽搁了,于是也不急,应下赌约。
这自称骰五的男子身形精瘦,指节粗大,显是常年混迹赌场的老手。
顾允和见状,也是报上自己的名号——白面。
这名号取的敷衍,骰五也不以为然,“白面小友想赌什么?”骰五搓着手问道。他声音沙哑,带着常年饮酒的浊气。
他从小赌到大,这赌场上的玩法,无论是出名还是不出名的,他都会。
“在下技艺粗浅,只会猜大小。”
“无妨无妨。”骰五哈哈大笑,拿了一坛好酒,各斟一碗,递给顾允和,“那就一百两一局,咱们先玩上一局!”
“不是在下驳了兄台美意,”顾允和拍了拍空瘪的腰间,接过酒一饮而尽,“只是在下身上只剩五十两银了,便赌五十两如何?”
“好魄气!”藏月楼并非专门的赌馆,只是大厅摆着几张赌桌,一旁喝酒的人有不少是看着赌桌取乐的。
此时靠窗处有个戴着花脸面具的中年男子拍案叫好,嗓音洪亮,“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这才是赌徒嘛!”
顾允和心念一动,这声音与方才宫墙外听到的一般无二。她佯装不经意地瞥去,见那人虽戴着市井常见的廉价面具,但腰间玉佩莹润生光,必是上好的和田青玉。
可不就是乐山王?
他连衣物也没换,怕不是与那妇人求的奖赏,便是来此喝酒取乐?
猜大小规矩简单:三枚骰子点数相加,三点至十点为小,十一点至十八点为大。
骰五已开始摇晃骰盅。骰盅在他手中翻飞,三枚骰子碰撞声清脆悦耳。顾允和闭目细听,在骰盅落案的刹那开口,“压小。”
"三二五,十点,小!哈哈哈……"骰五开盅,笑声却有些勉强。他又掏出五十两对赌,顾允和接连压小,竟局局皆赢。不消片刻,她面前已堆了四百两白银。
围观者议论纷纷。这骰五在藏月楼也算小有名气,今日却连输八局,实在蹊跷。顾允和笑眼弯弯,正自欢喜,忽见闻人越一袭青衣出现在楼梯转角。她当即收手。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美人儿。”顾允和目光转向闻人越,故意提高声调。闻人越依旧戴着银狐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闻人越没有搭理,只见他姿态翩然,款款坐下,露出方才被宽大袖口掩住的一坛酒来,开了封,酒香顿时扑面而来。
竹叶青!
顾允和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凑上去多闻几口。
她辛辛苦苦押镖赚钱,这厮怎么有这般好酒却不拿出来分享呢?
“银狐公子,”顾允和立马正色道,“可愿与小弟一赌泯恩仇?”
“我今日只带一坛酒,没带银两,赌不了。”闻人越摆摆手,低头闻了一口酒香。
顾允和垂涎欲滴,这竹叶青以陈年清酒为基,经年陈酿。酒色金黄透碧,入口绵甜带药香,余韵悠长,便是王公贵胄也难得一遇。
“便拿此酒做赌,如何?”
“也行。”闻人越欣然答应。
有好事者立刻让开一个赌桌,他欣然落座,“一百两一局。”
顾允和将刚赢的四百两尽数押上。
赌局毫无悬念。顾允和故意露出破绽,让闻人越轻松赢了四百两。她仰天长叹,“呜呼哀哉!囊空如洗矣!这可如何是好?”语气夸张,引得众人哄笑。
“白郎君豪爽,这酒,便赠予你了。”闻人越微笑,取出那坛竹叶青来。
她素来好酒,这酒,本来就是给她准备的。
顾允和自是笑纳。
“小友小友。”那花脸面具的中年男子凑上前来,"老夫也好酒,这竹叶青可否分润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