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尊上给自己下的自缚阵法结束,他终于步出竹园。
自神女消失之后,栀影和霖裔心觉尊上格外瘆人。
虽然尊上面上看似极为正常,穿戴也整齐,并未因失去神女而做出过激之举。
可他终日散落着墨发,眼神空洞。
他们总隐隐听到尊上嘴里碎碎念着什么:“多沐清风,少思旧人,寻世间欢喜。”
近日,尊上去到人界,游览山川美景。
他学着凡间畅意公子的模样,策马扬鞭,在草原上驰骋。
他给马儿注入灵力,马儿不知疲倦,跑了数日,从草原跑到荒漠,风沙狂舞。
他自马背上摔落,却无动于衷。
直至龙卷风将他卷入高空,他才回过神来,自风里离开,独自坐在荒芜的沙漠里。
栀影先前听从尊上的吩咐,秘密调查金沙来源,只得吩咐霖裔跟着尊上。
霖裔不敢贸然叨扰尊上,只默默尾随其后。
眼见尊上被风沙覆盖,埋入沙漠深处一月有余。他真怕尊上成了人型棺材,才不得不遁地将尊上自沙漠里挖出。
后来,尊上去江边沐风听雨。
起初小雨淅沥,随后雨势愈大,尊上却无动于衷,任由滂沱大雨打湿他的玄袍墨发。
他好似觉得不够尽兴过瘾,并指引雷,任凭密密麻麻的雷电向他劈下。
雷声轰隆,震耳欲聋。
霖裔捂着耳朵跑进雨里,掰下尊上的手指,将尊上杠走。
“尊上,神女说那翻话是为了让您能寻找世间快乐,不是自残,更不是越来越疯啊!”
檀巳目如枯木,只觉被雷劈之时,才能恢复一丝神智。
为观赏日出,尊上去爬人间最高的山峰,九巍山。
他非要一步一步往上爬,霖裔只能硬着头皮陪他爬了半天。
尊上不许二人使用法力,霖裔心不在焉慢悠悠地往上爬,没跟上尊上。
刚爬至山顶,却只看到悬崖边上的荆棘处挂着一块衣角。
那不是尊上的玄色长袍吗?
他心觉不妙,赶紧恢复法力闪到山脚下。
果不其然,尊上因神思恍惚,刚爬上山顶便坠入悬崖。
他被山中嶙峋的石头和荆棘刮至衣衫褴褛,看起来极为狼狈。
虽魔躯无损,却将地板砸了一个深坑。
霖裔跳下坑里,拉起尊上再次将他扛回客栈。
翌日,尊上一大清早便没了踪影。
霖裔自房顶寻到尊上。
尊上身着一袭月色长袍,正伫立在飞檐之上沐浴阳光。
可太阳下的那双眼睛像死了一样,光泼不进。
霖裔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抖着腿坐在房顶上等候尊上。
他不解。
感情究竟是何种毒药,竟将尊上搞成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入夜。
二人到当地有名的饭馆用膳。
本不喜人界吃食的尊上点了一大桌当地美食。
他像是一具没了魂魄的躯壳,好几次都夹了空筷。
旁桌百姓用怪异的目光看向他,围坐一团嘀嘀咕咕:“那人莫不是在吃空气不成?”
端起西瓜饮时,尊上不慎打翻杯盏,雪白长袍沾染了大片红汁。
旁桌百姓用余光看到尊上连盆带盘一起啃,瞥见他似血沾染的衣裳时,纷纷吓破了胆。
一名胖大妈自两人桌旁路过,老鼠遇到猫似的躲避开去:“啧啧,你家公子长得俊美无俦,为何吃个东西像只恶鬼一样可怖,连,连盘子都吃!”
霖裔抖着腿瞪她:“我家公子不过是在修炼铁齿功,你要不要来试试他能否咬破你的头盖骨?”
胖大妈脸色铁青,将饭菜打包跑出饭馆。
眼见尊上马上就要端起桌子一起啃时。
霖裔当即扛起尊上,带着他返回客栈。
近日人界盛行垂钓。
尊上也学着凡人的模样到海边钓鱼。
可竿子还未握暖,尊上便失去耐心。
他一掌将大片海鱼震飞,满天飞鱼坠落,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百姓们兴高采烈地提桶而至,笑逐颜开地弯腰捡鱼。
悠哉悠哉在海底畅游的龙皇被误伤,他气得胡须乱颤,怒睁龙目,现出真身自海里破浪而来。
咆哮声震耳欲聋。
百姓们吓得屁滚尿流,纷纷弃桶逃窜。
他气鼓鼓地幻化成人形,挽起袖子指着乱施法术的少年骂骂咧咧,自海岸边朝他的背影跑去。
檀巳面无表情地转身,魔气四溢。
龙皇瞳孔收缩,如遭雷击般在沙滩上一个滑跪,匍匐在檀巳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