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巳怒火中烧,脸颊的魔纹甚至蔓延至脖颈。
他神色痛楚,指骨抱着头颅竭力控制自己的杀意。
“你为何不滚?为何一遍遍激怒本座!本座留你一缕魂魄已然仁至义尽,你为何还敢出现!”
承渊空灵的声音在他耳边萦绕:“她善良勇敢,向阳而生,你阴狠毒辣,藏于阴翳。你配她吗?”
“看看你如今的样子,无法控制蔓延的魔纹,眼底溢出的全是杀意,你凭何拥有她?”
“她喜欢正道,你却道心不稳,我不过一缕魂魄,你皆要杀。若有朝一日她为保苍生离开你,你是否也要将天下苍生屠戮啊?”
“没错,谁敢让她离开我,我便杀谁!我放弃全天下仅要一个她,谁都无法将她从我身边夺走!”
“若她娘亲反对?”
“杀”字差点自猩红的唇角溢出。
魔王极力控制。
他的眼底血丝蔓延:“囚禁,变出一个假的母亲!”
“若众生都反对呢?”
“或杀了众生,或囚禁苍生,本座会给她造一个最为幸福安稳的天下!”
承渊看着他,冷冷嗤笑:“这样的你,配不上她分毫。”
“配不上?”檀巳近乎病态,“本座足够强大,能够保护她,能够给她想要的所有,哪怕是假的又如何?只要她不知道,她便会一直幸福!你,不过一个连本座都打不过的蝼蚁,竟敢说本座不配?难道当初三界就配取本座性命?”
“我同你说的是月竹,你扯三界作何?”
檀巳忍下嗜杀残暴,痛苦抱头,单膝跪地。
他周身溢出哦黑雾蔓延:“配不上?本座已经为她放下仇恨。若非如此四海八荒皆要匍匐本座足下,跪舔本座鞋底,你还要本座如何?”
他抬眸与承渊对峙:“别再说本座配不上,本座对她的爱意无人可比。”
承渊冷冷看着他:“是吗?杀光她身旁之人,竟能被称为爱意?”
“那只是巧合,本座从不知晓她是神女!你也曾想杀我,我也曾想被三界接纳,走到这一步皆是你们三界所逼。”
“我如今的心愿不过是想同喜欢之人夜夜共枕,同榻而眠。你又如何知晓,这样简单平凡的心愿对我而言,如今是多么难以实现?”
承渊轻叹一声:“你仍未明白,若你能抑制杀意,将我留下,顺应她的心意,那才算是你真心爱她。她若一直生活在你营造的虚假之中,便根本不是真正的幸福,你和她终究难走到一起。”
檀巳歪着头,思虑承渊的话语。
他低沉自语:“留下你?”
“顺应她的心意?”
“留下一只连我手指头都咬不到的蝼蚁,亦不是不可……”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留下曾要杀他之人?
为什么他要留下可能会将她抢走之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杀他,他却要原谅所有人?
檀巳眸色痛楚。
可是。
不原谅三界她会生气啊。
杀了承渊她会狠心说再不爱他。
她甚至会不要他,她会赴死,她会一缕魂魄都不留给他。
若是如此。
他便连她的徒弟都当不了。
可他不是已然试着原谅三界了吗?
人界妖界如今都尚在。
他不是已经做到了吗,为何彼时偏偏要出现一个承渊?
若阿竹被他吸引,再不看他一眼,他当如何是好?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爱上别人吗?
你能做到吗檀巳?
檀巳的魔瞳忽明忽暗。
他盯着承渊。
再次说服自己。
承渊尚未吸取日月精华,如今他顶多活不过五日,留他一命又如何?
若……
承渊当真能让阿竹开心……
若阿竹幸福……
那他便试着将他,留下?
尚且一试。
若控制不住,再杀了他。
勉强想通之后。
檀巳缓缓自地上起身。
他闭上眼,想起月竹笑靥如花的小脸。
颈上,脸上的魔纹皆缓缓褪去。
再次睁眼时,檀巳血红的魔瞳已然消失,只剩一副凉薄的漆眸。
“承渊,别以为我做不到。本座便让你亲眼看看我对阿竹的感情,绝非空谈……”
檀巳将承渊拉回现实。
海风吹拂,薄云遮月,小食街炊烟袅袅。
月竹恢复动弹。
她鼓起勇气站起身,走到檀巳身旁,却没敢抬眸看他。
“徒儿,你回来了,要,要一起喝一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