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白诚早早出门,想要寻一味好药材拿到镇上卖掉,给商茶购置生辰礼。
商茶则带着六岁的小芽在院子里晒药。
不知为何,那日她总是心神不定。
果然,日薄西山她都没能等到白城归家。
入夜,她一边哄着小芽入睡,一边不安地从屋里望向门口。
待小芽睡着之后,商茶匆匆关上房门要到镇上寻找白城。
一出小院,她远远便看到惊慌失措的李嫂朝着她家跑来,一股不安似墨水坠入心底,迅速蔓延。
李嫂带来了噩耗。
白诚为了摘采山崖边的一株罕见灵芝,不慎失足坠崖。
山谷之下有一条溪流,钓鱼的村民收杆回村,发现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翻身一看,竟是白城。
白城的离世给商茶造成重大的打击。
失去白城,使她堪堪治愈的心脏再次被撕裂。
国破家亡,自贵女变农妇,失去父母,失去丈夫,所有悲惨的记忆都被重新唤醒。
商茶变得郁郁寡欢,终日失魂落魄,不幸患上了郁症。
她的症状时好时坏,对小芽时而关心,时而冷漠。
一开始,她还能强撑着病体照顾小芽,日子久后,她的病情愈发不稳定,连做饭都差点烧了房子。
她时而孤僻沉默,时而暴躁痛哭,情绪极不稳定。
清姬知道,这是命运的安排。
她未曾吃过感情之苦,命运便非要让她解开这道难题,欲图要让她挣脱感情的沼泽,自强自立,涅槃重生。
可商茶始终无法攻克这道难题。
渐渐地,她甚至收起情绪,犹如死物。
犯病时,她喜欢把自己封闭在狭小西屋,那里挂满草药,曾是白城最喜欢呆的地方。
而此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会默默来到窗边,为她默默点亮一盏微弱的油灯。
因为自小失去父亲,因为母亲患有郁证,小芽年仅八岁便褪去了懵懂,小小的肩膀扛起了照顾母亲的重担。
她跟随父亲的师傅学习如何种草药,认草药,笨拙地拿起锄头来到自家的田地,一点一点地种植。
小小的手磨出水泡,小小的脸沾满泥巴。
她见家中院子萧条,便在院中种起了山茶花。
李婶说母亲最喜欢山茶花。
兴许山茶花开,母亲一高兴,病就会好起来。
她小小的身躯提着水壶,小心翼翼地呵护浇水。
一日,山茶花长出嫩芽。
她欣喜提着水壶来到紧闭的窗前。
小女孩的声音奶声奶气:“娘亲别难过,山茶花长出嫩芽了,待山茶开花,娘亲的病就会好起来啦。”
她的声音穿透厚实的墙壁,另一边却没有回应。
夜晚。
洗漱好的小芽提着王大爷她糊的灯笼,推开西屋的门,站在板凳将灯笼挂在房梁上,想要给母亲带来一丝亮堂的光。
挂好了灯孔,她便静静爬上床,依偎在母亲身旁。
彼时,她会伸出小小的手掌,学着李婶哄她孩子的模样,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小孩。
可商茶的病一日比一日严重。
为了生活,小芽开始笨拙地学做饭、学熬药。
小小的身影常常蹲在灶台前,生火时被炊烟呛得眼泪直流。
小手不慎被烫伤,她也只是红着眼眶,默默地吹一吹。
娘亲没有生病时,每每她受伤娘亲都会轻轻给她吹吹伤口。
她会温柔地呼出一股微风,垂着睫羽对她说:“小芽不怕,吹一吹,痛痛没。”
炊烟袅袅升起。
小芽哽咽的声音自厨房里传出,似安慰自己,似怀念从前:“小芽不怕,吹一吹,痛痛没。”
山茶花开那日。
她满眼欣喜地牵着母亲步出屋子:“娘亲,山茶花开了,开得特别好,我们到院子里赏花晒太阳可好?”
来到园子里的花圃旁。
小芽黑白分明的水眸看向商茶,不断鼓励她:“娘亲,你看,院子里的山茶花长得可好了,娘亲,你的病也一定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暖阳下,小女孩眼弯成月牙:“娘亲,爹爹在天上看着我们呢,我们要好好的,爹爹才会放心呀。娘亲不怕,你还有小芽陪着你呢。”
她的笑容如此温暖,却始终暖不进商茶的心。
月翠微极为厌恶命镜中的自己。
患病的她简直像个无底的黑洞,只会吞噬小芽身上的温暖,全然忘了小芽只是个八岁孩童,是她的宝贝女儿。
她恍恍惚惚,甚至觉得小芽只是个背景,只是模糊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