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爬上窗棂。
屋里暗沉。
檀巳好似一团模糊脆弱的影。
五万年来,魔王其名威声赫赫,令三界闻风丧胆。
如今,他却抱着画本躺在曾与少女相拥而眠的婚床上。
哭如孩童。
月色下,他终是发现自己的左手渐渐变得透明。
他这才恍然。
她,彻底没了。
*
木溪镇初春的夜晚,街上飘着淡淡的青草香。
人们用完晚膳,踏着月色来到热闹的街道散步。
街肆灯笼高挂,亮亮堂堂。
酒肆飘出的酒香带着淡淡的栀子花味。
食肆的帘子半卷,里头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脂粉摊边,三五姑娘聚在一起试色,传出的笑声动听悦耳。
护城河上,游船悬起盏盏油灯,船里有情人相拥耳语,暖黄的灯在水面上碎成粼粼金箔。
弯月高悬。
平静的街道,走来一名身形颀长的黑袍少年。
少年踏着破碎的步子,低垂着头,长发遮住脸颊,像个负着枷锁的囚徒,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
他所过之处,脚下皆会绽开焦黑的魔纹。
街上行人看到如此怪异之人,无不退避三分。
平静的街道,忽然卷起狂风,吹散他额前的墨发,露出一双死寂的魔瞳。
曾令三界战栗的魔瞳,如今空洞如死物。
有人认出他,惊讶喊道:“这不是檀巳修士吗!”
正忙碌的摊贩纷纷停下手中之活,跟随行人凑了上去。
大家纷纷蹙眉讨论:“是啊,他是檀巳修士没错。”
“他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檀巳修士,您还好吧?”
“振作起来,您可是大英雄,一定没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两位在酒馆饮酒的修士瞥见街上的骚动,也凑热闹地跑到街上来。
他们看到檀巳的魔瞳,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一名蓝衣修士掏出长剑,颤抖地指向他:“他不是檀巳修士,他眼露魔纹,他是魔!”
另一名白衣修士则保持镇定,眉眼焦着地疏散人群。
人群像炸开了锅。
“魔!”
“魔残忍嗜杀,大家快跑!”
也有人待在原地疑惑:“檀巳修士怎么会是魔?”
“他定然不是檀巳修士,只是化作了他的模样!”
檀巳抬眸,偏头看向人群:“你们都认不出我了?”
大家看着他眼尾腥红的模样,一时愣在原地。
他垂着头,低笑自语:“本座从不是什么正道,十年前,本座便屠尽人间五十七国,手中沾满无数人的鲜血。降妖除魔皆是本座的借口,本座不过是为了吞噬内丹变得更为强大。”
人群骚动,无人再敢靠近他。
“人界覆灭,本座直闯天界,杀光九重天所有神明,鲜血将本座的白袍染成血衣,神明的内丹被本座一一吞噬。尔等烧香祭拜的四季之神,早已陨落。”
檀巳的玄色袖袍一挥,慕浮国的结界被打开。
弯月消失,墨色夜空散去,苍穹变成一片诡异刺目的血红。
空中出现数百颗留影珠。
留影珠幻化成巨大的影镜,魔王屠杀三界的暴虐,纷纷于镜中显现而出。
吞丹、吸魂,悲戚哀嚎,下跪求饶,尸山血海、白骨残骸……
人们看到这些惊悚的画面,纷纷爆发出刺耳的尖叫,惊慌失措地逃窜。
有孩子的糖人坠地,糖人铺的竹签、糖人全被打翻。
凌乱的步伐踩过去,全是黏黏糊糊的脚印。
一名少女被慌乱的人群撞得踉踉跄跄。
她发髻凌乱,绣花鞋掉了一只,刚要弯身去捡,身后盛满橘子的推车却险些要把她撞倒。
戴着草帽的车主猛然转弯,推车倾倒,橘子掉了一地。
无数双脚将橘子踩成烂泥。
街边受惊的褐马睁开枷锁,嘶鸣着冲入人群,撞倒抱着书卷的柔弱书生,卷子漫天散落。
凌乱的街道。
只有墨发披散的玄衣少年静若雪山。
他垂头低笑,如同炼狱恶鬼:“我是魔,你们为何不杀我?为何一直跑?”
他行至南街,抬起浸冷的漆眸,盯着远处的祭神台,安静地往那处走。
那里易引天雷,适合他死。
另一边。
闫茵叶溪同师傅师母逆着汹涌人群,一边寻问百姓们檀巳的踪迹,一边朝着祭坛处赶去。
檀巳一步一步走上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