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沉。
墨发披散的少年落在嫩芽初生的桂花树下。
人间已然入春,空气飘来淡淡的青草香。
眼底是灼灼春色,檀巳却好似身处萧瑟的深秋。
周身万物都在复苏,唯独他了无生机。
他施放百目法,很快便自储物室里找到礼盒。
檀巳提着礼盒走入房里,曾与她相拥缠绵的喜床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淡淡的夕阳下,锦帐低垂。
床上的鸳鸯平整叠着。
屋内一切如故,只床边的铜镜子蒙了一层薄灰。
梳妆台上,她用过的胭脂水粉整齐摆放着。
曾送她的发簪,悉数插在青玉瓷瓶中。
少年走到梳妆台前,修长的指骨取下她最喜欢的那支白兔簪子。
这是她十岁时他赠予她的簪子,她用了许久。
看到这只发簪,便好似看到她插上簪子,眉眼弯弯问他好不好看的模样。
簪子甚至残留着她的香味。
窗外暮色渐沉,残阳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从前这个时候,桑儿喜欢倚在窗边看戏本。
神思恍惚中,檀巳好似看到竹桑身着一袭淡粉色襦裙坐在窗前。
她莹白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翻开下一页戏本。
檀巳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身影却随风消散。
冷白的指骨好似被冰片冻住。
片刻后,魔王才收起指骨踉跄落座于凳,将礼盒放置桌上。
神思清醒后,他木然打开礼盒。
盒子里,安静摆着一本《游玩集》。
他轻轻拿起,翻开。
里边圈圈画画着许多民风淳朴之地,她熟悉的字迹记下当地的游览胜地,佳店客栈,美食饮子。
许多他们从未曾到过的地方,她都想同他一起去。
最后一页,记着她的心愿。
“夫君,我想带你游览人间,赏风景,遇良人,体验世间温暖,感受世间美好的一面。夫君,你不爱笑,可桑儿喜欢你笑,夫君笑起来好似暖阳初生,能让冬雪消融,特别好看。”
檀巳试着牵动唇角,却笑不出来,只任凭泪水浸湿卷面,少女的字迹被晕染得模糊不清。
他合上《游玩集》,小心翼翼地放置一旁。
礼盒底部,静静躺着一本《回忆录》。
他拿到手上,颤抖的指骨轻轻将《回忆录》翻开。
《回忆录》是一本画集,一笔一画都出自竹桑之手。
看得出她下了许多功夫学画,每一张都画得栩栩如生。
他记起有一段时日,她常常让他晚些再去瓦肆接她,兴许那时她便是躲在瓦肆里悄悄作画,欲图给他惊喜。
画以小女孩被山妖抓入血淋淋的洞府开始。
山妖吃下一名孩童的心魄,轮到小女孩时,一名白衣修士将她救,把她抱回竹家小院。
小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眸透出崇敬,巴扎着眼问白衣修士:“哥哥,你好厉害,你是神仙吗?”
画里。
长大后的小女孩长成了妙龄少女,她暗慕哥哥,却不露痕迹。
直至有人向哥哥求亲,她才醉酒哭着,鼓起勇气同哥哥表达心意。
画中,哥哥停在无人的青砖石子路上,浅浅笑着告诉她,他也喜欢她。
她茫然抬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正伸出手指想要狠狠掐自己的手臂,看看是否会疼时。
哥哥却将她揽入怀中,指骨插入她的发丝,俯身吻了她。
画中。
安静无人的街道,风吹过摊贩的幌子,少年衣摆轻扬,少女面若桃花。
他松开她,低身在她耳旁说:“竹桑,这是否是梦啊?”
彼时,这些熟悉的场景无疑成了檀巳的心头刺,深深地扎入肺腑之中。
画中之景好似就发生在昨天,何时已曾那样遥远?
《回忆录》只画到他们的成亲之日的热闹,后边就留了许多空白。
空白页。
少女的心愿赫然在目:“夫君,你曾在山妖手中救下我,给我的人生带来了光。我也想牵着你的手,朝光的那边走。”
“后面的空白,夫君同我一起填满可好?”
一滴泪将“光”字晕开。
檀巳手指颤抖。
他合上画本,将画本紧贴于胸口,仿佛这样便能触碰到竹桑。
他的声线嘶哑低沉:“竹桑,你不是骗子?说什么要牵着我朝光里走,为何却是要杀了我。是你让我恨你,是你害我失去你,所以,你给我回来……”
“回来,我们一起将后边填完,可好?”
“回来,让我问问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