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有多疼
泪流不止。

    眼白的血丝瘆人可怖。

    桑儿不是服用了水寒丹?

    水寒丹能提身子吸收疼痛,为何她看起来却如此痛苦?

    难道他炼的丹药,没有效果?

    少年瞳孔战栗。

    莫非。

    是他的炼丹技术不行!

    他的桑儿只是凡人,如何能忍受食人蚁啃的折磨!

    她,该有多疼?

    向来对自己的学习天赋极为自信的魔,此刻竟怀疑起自己。

    栀影还未反应过来。

    便见丢魂失魄的尊上像只鲜血淋漓的恶鬼,自红绳里走出。

    他颓然破败,浑身煞气,眨眼便消失在寝宫。

    密室里。

    曾凌辱竹桑的狱卒化成一摊骸骨。

    妖娆丰腴的泥妖被生生扒去了皮。

    她被装在桶里,跪在谷九儿的画像之下,血淋淋的身子被万千密密麻麻的食人蚂啃食,生不如死。

    凄厉的惨叫在空荡湿冷的密室里回荡。

    站在她面前墨发披散的少年,面色颓唐阴鸷,声音却怪异的温和:“疼么?我的桑儿只是凡人,你要比她疼千百倍,才对得起她啊。”

    没想到泥妖却是一根硬骨头,她血泪交加,即便被如此折磨,依旧阴痴地望着他。

    她的声线怪异且颤抖:“可是怎么办,被尊上折磨我竟一点都不会难过,死在尊上手里只会让我舒爽愉悦,哈哈哈哈……”

    檀巳的眼尾沾着血,他凑近她,歪着头,目光淡淡扫过她:“疯子。”

    泥妖总是轻易被他迷倒,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尊上,你便当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让我穿上皮囊,扮成竹桑的模样好好爱你可好?”

    檀巳远离她,声低无温:“你不配披着与她相似的皮囊。”

    “我不配?那你呢尊上?你喜杀伐,残忍暴虐,哪怕竹桑真是谷九儿转世,她也不会真心爱你。谷九儿从不会喜欢我们这样的灵魂,就如同你厌恶我,难以对我动心一样。”

    泥妖的声音蛊惑人心:“尊上,你早已不是当初懵懂弱小,受人欺辱,需她庇护的小兽,所以她才不愿与你相认,甚至起了杀意。我才是真正爱你的人啊,无论你变成何种模样,我都会爱你。”

    檀巳垂下纤长的睫毛,阴冷笑了。

    是吗,原来需要显得弱小、假扮可怜,桑儿才会喜欢他吗?

    可她也曾喜欢他法力高深的修士模样不是吗?

    “我们都是阴沟里的生物,竹桑那种喜欢站在光里女孩,哪会爱我们?哪怕她还有来世,也绝不会喜欢你啊。更何况她已没有来世。尊上,你便当做从未认识竹桑,像当初一样,将我当做九儿好好爱着你,好吗?”

    檀巳的睫羽在冷白的脸颊投下阴翳,遮住晦暗不明的漆眸。

    桑儿不爱我吗?

    他伸出骨节凌厉的骨指,攀上冰凉的脖颈,回想起竹桑曾挽着他,亲吻他的模样。

    “无所谓。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妻,哪怕不爱我,我也是她的夫君。她曾吻过我,曾是我的新娘,我们曾赤裸相拥,她爱不爱我……也可以不那么重要。”

    檀巳妖冶的笑声和彼时的动作,对泥妖来说无意是极致的诱惑。

    她虽疼得浑身颤抖,却痴迷地说:“尊上,让我也吻你一回,好吗?”

    檀巳敛眸,冷淡睥睨着她,声线凉薄嘲弄。

    “你真敢想?”

    他边说边重新操控嗜血食人蚁,狠狠撕咬泥妖的魂魄与身躯。

    泥妖抖得木桶颤动,只听到檀巳森寒又扭曲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除了桑儿无人能碰本座分毫。”

    “尊上,一次,就一次!

    檀巳看着泥妖这幅痴情疯癫的模样,忽然觉得她和自己一样卑微乞怜。

    他陡然抗拒看到她,恨不得她早点消失,让他的眼底干干净净才好。

    污秽眼睛。

    檀巳五指成爪,声如冰刀凉薄:“你真恶心。看你曾对魔界有恩的份上,孤便赏你一个痛快死法。”

    话落,檀巳骤然抽出泥妖的骸骨,她疼得大声尖叫。

    骸骨抽出,他祭出焚火术,将泥妖烧至灰飞烟灭。

    檀巳没想到,直至最后一刻,泥妖依旧眼露满足,痛苦舒爽地笑着,疯疯癫癫地消失在他眼前。

    檀巳的脊梁生出彻骨的寒意,想到自己和她竟是同类,他仓皇离开。

    他对竹桑的爱又何尝不是如此卑微?

    哪怕她要他的命,哪怕她欺他骗他,哪怕他曾发誓绝不救她,他依旧会义无反顾地奔向她。

    明知是深渊,却一次次跳入其中。

    抑制的感情只若肆虐的野草,疯长,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