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巳,下令杀死自己心爱之人,会是何种感觉?”
檀巳眼睑湿红,紧蹙眉心。
桑儿是九儿的转世?
怎么可能。
“若你不信我所说之言,便施展你曾学会的万千法术到牢里看看吧,看看我和谷九儿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你这样厉害,一定能做到的对不对?”
“檀巳,我曾因你遭受三味真火焚身而亡,如今再受你施以的炮烙之刑而死。为何每一世与你相遇,我都过得这样痛苦?我甚至还会期盼你会来救我,可你不会的,对吗?若明日你不会出现,那么我对你的所有期盼,便都在这辈子结束吧。若有来生,只愿你我,永不相见。”
“可我曾听闻,魔界的炮烙之刑会使人魂飞魄散,所以,我将再无来世了吧?如此也好,如此便再也不必担心会与你相遇,便再也无需担心,我心爱之人要毁灭我心底的美好。”
“身处进退两难的境地,抓心挠肝。若不杀你,众生有难,若是杀你,我亦心若刀割。那日看着你浑身浴血地冲破结界,我又何尝不难过?可我已然没得选择,你看到了所有,我还能如何。表情会骗人,你又怎会看到我的胸腔之下,曾为你破碎的那颗心。”
“檀巳,你我曾在竹家小院那般快乐,为何你偏要亲手将我们的幸福悉数摧毁?为何生辰那日,你始终不愿答应留下?所以毁灭三界才是你的幸福,我不是,对吧?我曾以为你很在意我,原来我可有可无。”
听到此处,檀巳吐出一口鲜血,浑身发冷,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尊上!”栀影急得站起身,“我去给您唤魔医。”
檀巳昏昏沉沉,耳边嗡嗡作响,他根本听不到栀影的话语。
他知道竹桑死后他会痛苦,他也明白她若消失他会难过。
可他却从未料到,这样的痛苦竟如此肝肠寸断、蚀骨穿心。
远比被她剜心碎丹还要令人难以承受。
檀巳倒在床上,双眸空洞。
竹桑,本座已然疼得不行,你又何必欺骗本座你是九儿?
哪怕你不是九儿,我皆已然后悔万分。
你还要我多后悔才肯罢休?
檀巳颓然失笑。
你是九儿?
怎么可能?
不可能。
绝不可能。
若是如此,我岂不是成了千刀万剐都不足矣为过的蠢货,罪人?
竹桑,一定是你怨我恨我,所以离世之后才要再将我狠狠折磨一番,对吧?
虽这么想。
檀巳依旧颤颤巍巍地自床上爬起。
他拿出以他发丝编织的红绳,失魂般地盘坐在床,双眸涣散的施展法术。
桑儿夸他厉害,桑儿说他会有办法看到她在牢狱里的经历。
他当然有办法。
栀影返回时,只见眼前红光一闪,尊上虚影一晃,便融入床上的一条红绳之中。
红绳里的少年若一道透明的虚影,他的视野落在昏暗潮湿的牢房里。
他自竹桑的牢狱间走去。
瘦弱的少女映入眼帘。
她窝在角落,面色惨白,痛苦地吐出兽血粥,被狱卒指着嘲笑。
腥臭的粥令她难以下咽,在她饿得不行时,才不得不憋着气吞下。
她初入狱时,因被果膜覆眼,一次次摔倒在地。
大雨滂沱的夜晚,她躲不掉飘入的雨水,被浸湿的发丝黏在脸颊,唇色发白,手臂的衣料湿了大片。
她环抱自己,颤抖着睡着。
她误以为他灭了慕浮国,哭成泪人,失魂落魄地对着红绳叫唤他的名字。
“檀巳,求求你回应我,无论你有没有屠国,都回应一句我可好?”
“檀巳,你是世间最大的骗子,两次皆说无论如何都不可取下红绳,无论如何可是死都不能取下,你又食言了。”
檀巳心口生疼。
行刑当晚,谷九儿将尖长的指甲陷入竹桑细白的脖颈,她的肌肤渗出刺眼的血迹。
她痛苦倒地,被嗜血食人蚁啃食折磨,嘴角流出鲜血。
他无法忘记,当竹桑听到谷九儿的脚步声时,她死寂的瞳孔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阴暗的地牢,她漆黑的瞳孔透出一丝期待,她小声的,轻轻弱弱地唤了一声他的名。
可他这样该死,哪怕她最后的临死之夜,他都没来看她一眼。
但凡他来同她道别,她都不会遭受如此惨绝人寰之事!
牢狱里的一幕幕画面,如一把把冰冷凌厉的刮骨刀,一片一片割下檀巳的心脏。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