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个地步,若他不死,死的便将是三界苍生。
檀巳似乎离她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到他赤红的眼睑几乎要流出血来。
若结界破,一切将完。
结界持续剧烈震颤着,檀巳又一次倒在血泊之中,他的面色惨白如尸体,眼尾沾着血。
少年无力地躺在地上,握着血月弯刀的手稍松,仿佛全身力气都已耗尽。
偌大的三界人人都想要他的命,哪怕竹桑也不例外。
若不建立属于自己的一界,他根本连容身之处都没有。
看着满天繁星,他想起了往事。
当初它初次现世时,也是一个星空璀璨的夜晚。
那时它懵懵懂懂,饥肠辘辘,只一路寻找秽气。
星空下的田野里,它看到一名男子正欺负一位少女,少女叫得撕心裂肺,看似很痛苦。它疾驰过去踢开男子将少女救下,闻到男子身上溢出的秽气浓郁鲜香,它情不自禁地吸食男子身上溢出的秽气。
不久,少女却带着一群百姓蜂拥而来,他们手持刀剑棍棒,目眦欲裂地挥向它、砍伤它。
被它救下的少女扬起烟火鞭炮向它投掷而来,震耳欲聋的声响刺得它耳鸣,泼向它的灯油在它的兽皮上点燃,着起熊熊烈火。
当时它不知道火是何物,只垂着尾巴仓皇逃跑。
它趟过河水,才发现水能灭火,沿着河水游远。
白日,它堪堪睁开眼,两名撑着竹排玩水的小孩却尖叫着掉入河里。
明明是它潜入水中将他们打捞上岸,岸边百姓却结网捕捉它,不断向它投来石子。
他们将它捆至无法动弹,想方设法要杀它。
百姓害怕它,它也因未知而感到恐惧。
它无措地看着围着它的每一个人,不知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为何人人都怒目切齿地看着它,想要它的命。
他已用五万余年得知,无论他强弱与否,善良与否,三界皆不容他。
若三界不死,死的便将是他。
他明知竹桑亦是三界众生,却一次次因她沉沦。
原来只要她有机会,只会果断对他痛下杀手。
喜欢一个与自己不同路之人,竟会如此疲惫。
若今日未死,他再不愿重蹈覆辙。
这样的情感令他心力交瘁,被枕边人索要性命既寒心又可悲。
他们曾共度晨昏,而今却反目成仇。
昨日为她庆生,他特意挑选了她钟爱的月色长袍。
如今这袭白袍已被血迹染成鲜红,她望向他的眼神却再无一丝怜惜,只剩下担心他冲破结界的无措与恐惧。
原来放弃一个人无需刻意斩断情丝,只要足够心灰意冷,死心便只在一瞬之间。
当躺在血泊里的少年,在看到少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坐在承渊对面,凝出微弱的法力试图摧毁他的魔魂丹时。
他终是笑出了眼泪。
竹桑,你竟这样想我死吗?
我如今倒在血泊里,已经这般境地。
你就没有一丝怜悯吗?
啊?
竹桑。
你就这么想我死!
我对你的好,你全然看不到!我的命在你眼里,连草芥都不如吗?
你眷恋尘世,我已为你留一处人间,你却一丝生机都不愿留给我!
竹桑此举是压垮檀巳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抹去可笑的泪水,好似一只自地狱重生的恶鬼,自血泊中站起身来。
结界外刀割般的寒风扬起少年赤红的长发。
他握着弯刀的手在颤抖,歪着头,面色平静,声线却扭曲:“竹桑,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竟妄想杀我?”
话音才落。
檀巳,承渊,竹桑都怔然震住。
竹桑输出灵力后,魔魂丹竟渐渐绽开裂痕。
魔王见状,仰天讥笑。
笑声凄惨而苍凉。
笑话。
天大的笑话。
能使让他不死不灭的魔魂丹,连融合五古神内丹的承渊都无法毁灭的魔魂丹,竟被她这区区凡人施展的微薄法力碎出了裂痕?
原来爱错了人,连魔魂丹都会成为笑话。
魔王流下一行血泪,全然失控。
嗜杀的焚火缠绕着他,痛苦和恨意犹如地狱岩浆,一寸寸灼烧他的神经。
“竹桑,你最好别让本座逮到你。”
他挥起血月弯刀,凝结毕生法力,虚影一晃,从天而降,狠狠劈向结界。
红光四溢,天外天的结界终于不堪重负的绽开数道裂痕,裂痕像疯狂生长的藤蔓快速蔓延开来。
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