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舰长有钱。”陆寻烬不咸不淡地回答。
可真会报复啊。
周明烟磨了磨牙。过了不到两秒,她突然按下顶盖按钮。车顶马上应声降下去,周明烟把头顶防风墨镜扶下来戴好。即便有车辆开启的气流保护层,狂风还是一秒轰翻军帽,把陆寻烬的头发掀得乱七八糟。
不用扭头,上将都能猜到她大墨镜下的笑容。这要是一路吹到副手家门口,别说头发,陆寻烬觉得自己头盖骨都能削掉一层。他叹了口气,拔出军刀,从里面抽出个小部件。光点聚合,迅速成为防风面盔。
他把面盔固定在军帽上,又不紧不慢把军刀插回去。临时安全带上又给穿了个洞,周明烟假装没看见。
三点二十八,车子终于停在了副手家附近的平地上。俩人下车的时候头发比上车之前乱了一倍,周明烟恼火地抓来抓去,陆寻烬简单甩了甩脑袋,收起面盔,放入军刀。
“迟到了可不怪我啊。”周明烟警告他,“不是你事多,我们早到了。”
“嗯,站在车库里挑半小时颜色的人是我。”
她无话可说,环顾四周的居民楼,又面露厌恶地翕动鼻翼:“这地方什么味儿?跟尤加利叶似的。”
“只是没有淫靡生活的味道罢了,你可能不习惯。”陆寻烬不咸不淡。
其实他也闻到了一点,是那种来者不善的臭味,非常细微,但确凿无疑地从他们要去的那栋楼里传来。
“走。3栋3层。”
周明烟没抬腿,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她穿了身黑,衣服款式也简单。超码翻领外套侧边坠了两条银质饰链,在她腰线以上就收紧,显得腿格外修长。贴身的黑色长裤,有微微闪光的暗纹。这一套衣服,陆寻烬在繁花之山看着没觉得有什么,但在普通的楼区里,突然能感受到它扑面而来的奢丽。
他没说什么,和周明烟一前一后地上楼。
这里已经是K星一区。不再是首都区的范围,没有那么多高楼、公寓和漂亮建筑,居民楼最多就是三四层,且看着总觉得泛灰。
……其实这里不小,也不旧。楼区建成刚刚十多年,住在这里的人,也是一户独享一层。但K星整个北半球空气湿度比南半球更大,没那么有钱的人不愿意租用气候改善设备,也不花钱养护居住环境。他们走在楼道里,墙壁都布着陈旧湿痕。已经能嗅到明显的霉味。
和那种恶劣的臭味,越来越浓。
“不会吧。”周明烟看着真的接受不了,“还真特么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吗……”
陆寻烬停下脚步,从内袋里取出一只鼻腔用抑制剂,转手递给她。
“……我好着呢。”
“这支是水蜜桃味。塞在鼻腔里能好一些。”
“哟,谢谢你啊。”
周明烟没再多说什么,麻利地用了。陆寻烬于是站在三层走廊尽头,敲了敲那户的门。
门自己就打开了。
恶臭扑面而来。就连陆寻烬都皱了皱眉。嘶哑的合成音从门内传来,女人说:“进。”
周明烟毫无办法,还是跟在陆寻烬身后进了屋子。即使关上门,走廊里都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喊声:“我靠!”
女人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望着她。
周明烟说:“你怎么给搞成了这个样子!”
——面前的女人都不剩多少了。
脸有三分之一是没有的,靠里面接上的合金骨骼支撑着。骨骼上没做仿生面皮,机械眼球就圆溜溜地转动,死死盯着面前的人。身体这缺一点,那缺一点,胸骨下露出骇人大洞,腿倒是还有,但里面瘪下去,没有骨头。
有些部分缺得厉害,还给挂上了生命循环系统,但女人显然没有钱或者不愿意维护,管道和液罐都挂了污渍,接口也腐烂发霉,臭味就是从这些地方散发出来的。
女人说:“我遇到了‘奇点吉卜赛’。”
“奇点吉卜赛……你这运气。”周明烟也不用她邀请,就自觉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来,腿一架。“他们应该是整个象限里最臭的星盗了。”
星盗常见,恶劣到奇点吉卜赛这种程度的不常见。要不是遇到他们,她也不至于被夺去一切,就连身体都给抢到破破烂烂,能卖的骨头器官全部拆掉。
女人的声音都是合成的,他们显然是把她的声带都抢去了。
周明烟没表达同情或悲伤,只是看了她几秒,笑了一下。
“笑什么,笑我报应不爽吗。”女人手指动了动,“倒是你,你怎么这么有钱?”
周明烟不用开口,女人就知道她有钱。她和整个房间都是割裂的。在一片灰调的、了无生机的瓶瓶罐罐之间,在没扔掉的纸壳箱和旧家具前,她整个儿闪闪发亮,一看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机械音都透出淡淡的嫉妒。周明烟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