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包,里面硬币加上缺角的纸钞,一共有四十二块。
这是她的全部家当。
虽然心里没底,但林玉珍决定给自己看个病。
……她不想他们说她脏,嘴巴臭。
她每天都有用清水打理自己的,她很干净。
就是没人信。
林玉珍起了个大早,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到顶村。顶村有土大夫,而镇子上的医院只会开西药,西药很贵,就那么几片,林玉珍不敢进去。
走到了土大夫家门口,林玉珍看着新的门框和门槛,仰着头努力辨认新门牌上的字。
“王……说、所……”林玉珍叹了一口气。她不认字,丈夫只教了她该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别的字在年轻的时候也教过,不过不多,林玉珍有很多也没有记住。
土大夫的老婆走出来,她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林玉珍,不确定地叫了一声:“老陆老婆?哇呀,这什么味道?”
林玉珍把嘴巴闭得更紧。
她有些不安。
土大夫的家变了,连之前那个被人踩断了一半的木门槛都消失了。
土大夫老婆骄傲地告诉林玉珍,现在这里诊所,他们家装修了,也用了新药。
林玉珍很茫然:“新药?”
土大夫老婆:“就是西药,我们家也不差镇子医院了。”
林玉珍定定地地看着她,脑子似乎还没转过来。
“你放心,这样病治得更好、更准。”
林玉珍并不感到丝毫安慰,她攥紧了口袋里钱,忽然感到难过。
但她还是满怀期待。
只要能治好,钱都给大夫也没关系。她还可以去捡参。
土大夫瞧了瞧,土大夫说给她开点药,吃了就不流血了。
“没有草药吗。”林玉珍问。
土大夫笑:“草药哪管用?现在都不用了。”
林玉珍无助:“可以前不都是吃草药的吗?我生娃底下流血,也是吃你的草药吃好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都进步了。你不懂就不要乱说。”土大夫教育她。
土大夫开了药方,三种西药,一排口服液,一百二十块。
林玉珍捏着钱包,没有说她付不起。
她说,她这种人是吃不惯西药的。没有草药,她就不要了。
虽然如此,那四十二块钱还是花出去了一半。
土大夫说现在看病要付看诊费,二十块,不吃药也得付。
林玉珍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诊所,眼泪掉了下来,从她脸上的沟沟壑壑中滑来滑去,好一会儿才掉到她嘴角旁边。
她尝不出咸。
嘴巴里都是腥臭的烂血味,给她什么她都尝不出味。
林玉珍下午没有去捡参,揉了揉发酸的膝盖骨,在后山爬了好一段路。
当年生孩子血流不止,丈夫没空,拿回来的草药是林玉珍自己熬的。
林玉珍大概记得那些草药的样子。
要是后山有,她就捡回去煮。
都是止血的药,大概也是能治她的嘴巴的吧?
林玉珍喘不上气,找了块石头坐下。嘴里的血还在不断流着,在炎炎烈日下让她发晕。
她见过太多老人随便生一个病人就没了。
林玉珍有些恍惚,她现在会不会也快死了。
他们都说她的嘴巴恶心。都笑她。
林玉珍眼睛酸,继续站起来找草药。
直到天色昏暗,她才猛然惊醒。
该给家里做饭了!
在逐渐暗淡的天日下,林玉珍扶着树,脑袋急得冒汗,稀里糊涂就往山下冲,好几次差点冲下山坡。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她全身都在发烫。
太阳没了,是该凉的,可林玉珍热得发狂,想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脱了,有些时候这种热居然让她忘记了嘴里的腥甜和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林玉珍终于赶到了村门口。
蓝色的火焰席卷着村庄,视线中的每一寸都被蓝火烧毁,黑烟四处冲撞。村门口那块写着“旧岭村”的石碑也被蓝焰囫囵吞下,烧得发红。
林玉珍的脚在一瞬间痛起来。
老人惊惶低头,瞧见自己脚背冒出了蓝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