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家的许老太婆就是因为老是要钱,儿子儿媳恨极了她,生了病也不肯给钱,活活拖死了。
日子都和以前一样就是林玉珍最大的期望。
就算她现在成了一个累赘、一个负担,但把她赶出去没地方住死掉,这种事情儿女们应该是做不来。
不过把她推来推去,这家住几天赶到另一家去,这也不是没发生过。
那种难堪让她无助得像个小孩,低着头,生怕对上周围邻居的目光。
林玉珍常常很慌张。
现在就很好,她还去买菜还去做饭,他们也还让她待在家里。
大家谁都别吭声,就当她不存在。
“阿玉啊,你牙也掉啦?”张老奶把参丢进筐里,笑呵呵地拿手指指着林玉珍的嘴。
林玉珍抿着嘴巴,刻意不让牙露出来,低着头捡参:“老了就掉了。”
“是难受!你该告诉老陆。”张老奶前两年开始掉牙,到了今天只剩下十几颗,不过家里人给她做了假牙。
一边的李老奶笑痴呆:“老陆走了两年了。”
张老奶啊啊了两声,不知道自己在咕哝什么,终于说:“那告诉你儿子吧。让他们带你去镇子上做牙齿。”
李老奶翻个白眼,她知道张老奶是在炫耀。
林玉珍觉得有些丢脸,埋头干活:“给他们知道干什么,不用他们管。”
张老奶:“哦呦,你掉的牙一眼就看到了,还要给他们说了才知道啊?”
林玉珍只能装作没听到,把头埋得更低。
兴隆想吃卤肉,她下午要捡快点。
李老奶呵呵笑:“就你有嘴巴。”
张老奶被呛声了也没当一回事,她就是喜欢说话,只有在捡参的时候她说的话才有人听。
“你家弄秧呢?今天怎么不来?”张老奶记得弄秧之前都会带着猫蹲在林玉珍旁边帮她捡参。
李老奶:“又忘了?弄秧没了半年了。”
林玉珍忽然开口:“弄秧没有没。”
没了,像弄秧死了一样。
弄秧只是离开了村子而已!
李老奶很没好气:“那我说她走了……”
“走了也不好听……”林玉珍马上接道。
李奶奶斜瞪着林玉珍:“你想怎么样?”
张老奶:“你们不要吵嘛,都多大了。”
林玉珍声音闷闷的:“我孙女是去别的地方了。不是走了也不是没了。”
李老奶哼哼两声。走了、没了、去别的地方,对于女仔来说,又有什么不同。
只有真的记性不太好不知道弄秧怎么了的张老奶还在继续发问:“弄秧去哪了?”
“谁知道。老陆家把她定给了隔壁村做木头那家,弄秧这都不乐意,心气高得很,”李老奶看了一眼林玉珍,“跑了。”
张老奶努力使用自己浑浊的大脑:“坏丫头!肯定在顶村,跑镇子那走了。”
山里没别的路走。
李老奶说笑话一样:“顶村是没看到人。张傻子可是说了,他看到弄秧她娘回来带着弄秧坐着火车走了!还说那火车红亮着呢,长着呢,看不到尾巴。”
张老奶哈哈笑:“你傻,张傻子说的话你都信。”
他们这山沟沟里哪来的火车。小车都开不进来!
李老奶:“……你说谁傻?”
张老奶打哈哈,转移话题:“我儿子说,镇子上的媳妇最近回娘家的多,汉子没人做饭。”
李老奶:“你想去卖蒸糕啊?”
张老奶:“买点钱好。”
李老奶:“也不看看你脚还能不能走到镇子。”
张老奶:“让我孙子推车去。”
“……”
她们的声音于林玉珍来说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李老奶和张老奶聊了什么,她是一点没听进去。
林玉珍满脑子都是弄秧。
别人口中带着轻视的,逃走的弄秧。
家里所有人都恨弄秧。弄秧逃走了,害得他们家要把彩礼还回去。兴隆尤其恨弄秧,他觉得弄秧的彩礼是该归他的钱。
林玉珍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最恨弄秧的,因为她是全家最爱兴隆的人。
可偏偏有时候,她会想到弄秧的眼神。
那眼睛,好像在哭一样。
逃了,就逃了吧。恨着弄秧的林玉珍有一刻这样想。
……
掉牙的地方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愈合。
距离牙齿脱落的那个早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血越流越多,林玉珍一张嘴血就会混着口水黏黏哒哒地从嘴角溢出来。嘴巴里有的肉好像烂掉了,散发出浓郁的臭味。
林玉珍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结婚时丈夫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