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观音所化的老僧,面色一变。
一个“你”字出口,喉头便哽住,再吐不出声音。
她感觉自己的佛心、道心,正被一只猴子用言语攻击。
怒火从心底烧起,佛光都快压不住业火。
可她找不到话来反驳。
一个字都找不到。
孙悟空那番话,听着是歪理,是对佛法的亵渎。
但每个字,又扣住了佛法中“破执”的要义。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是佛门点化世人的理念。
可这猴子,竟将此理念扭曲,反过来质问她为何不以此去点化恶人,反而要赠予一个僧人。
她感到荒谬。
自己被自家的经文,砸了脚。
让她憋屈的是,这其中的关窍,她明白。佛法讲求因果与根性,非外物能促成。
可这些道理,对眼前这个沙弥说不通。
他只会用他的逻辑,撕碎一切理论。
与他辩经,就是输。
见老僧脸色变幻,气息不稳,唐玄奘心中一笑。
观音?
观世音菩萨?
佛门四大菩萨之一?
三言两语,就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便是西天的“智慧”?
他面无表情,在观音气息将要爆发前,切入对话。
“小徒言语直接,却不无道理。”
唐玄奘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事实。
这语气,让心乱的观音更是恼火。
“佛法在于明心见性,渡己渡人。”
他开口,声音传开。
“修行者求法,是为破除妄念,勘破虚妄,见到不生不灭的本性。”
“若执着于外物之相,以此为修行依仗,甚至以此为功德象征,认为穿上衣服便能增进道行,持有宝杖便能降妖除魔……”
说到此处,他一顿,目光看向老僧。
“岂非舍本逐末?”
这几个字,重击观音心头。
她伪装的老僧,眼神一缩。
唐玄奘没有给她喘息之机,继续说:
“贫僧若去西天,为求真经,为解众生之苦,开万民之智。”
“若在踏上征途前,便先贪图袈裟之美,锡杖之威,心已不清净。”
“一颗被外物所染,被虚名所动的心,又如何能求得无上之法?”
他直视观音。
“圣僧,您说,此二宝乃是助缘。”
“却不知,此等助缘,或许正是修行路上的魔障!”
“修行之路,一步一印皆是道场。遇山开路,遇水搭桥,磨筋骨,炼心志。若有此宝护身,邪魔不侵,那这万里之行,与在长安城中散步,有何区别?”
“贫僧不敢受!”
他的声音提高。
“亦不能受!”
一言说罢,全场一片寂静。
唐玄奘与孙悟空,一师一徒,一个从佛法义理出发,一个用世俗逻辑切入。
二人配合默契。
“说得好!”
寂静中,孙悟空的掌声响起。
“法师果然有灼见!弟子听得茅塞顿开!”
他看向那脸色发黑的观音,笑了。
“修行修行,修的是心,行的是道!”
“这跟穿什么拿什么,有关系吗?”
“要是穿件衣服就能成佛,那西天灵山的佛陀菩萨,岂不都成了天下的裁缝?”
师徒二人,一唱一和。
将观音的赠宝点化,一场彰显佛门恩德的仪式,驳斥成了一场闹剧。
观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为铁灰。
她僧袍下的手掌,指节捏得发白。
胸口起伏,呼吸都带着气流。
她是谁?
她是观世音,佛祖座下的菩萨。
她化身前来,放下身段赠予宝物,这本是机缘,是恩赐。
这金蝉子转世,非但不叩首拜谢,反而联合一个小沙弥,将自己的一番好意,贬得一文不值。
这不是拒绝。
这是羞辱。
这是对她,乃至对整个西天灵山的挑衅!
她算到取经人会历经磨难,算到路上会有妖魔。
她甚至算到这金蝉子第十世,心志坚定。
但她没有算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他竟然从根子上,否定了她安排的“缘”!
更没想到他身边还跟着这么一个牙尖嘴利,句句戳心窝子的小沙弥!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