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剩下的自己。
是一种不需要道德词典支撑的自己,是一种把万物都推回“仅仅存在”的位置上之后仍然选择站着观看的自己。
我甚至愿意承认,自己从他人的痛苦里得到安宁。
我看着他,直到那团黑影在我眼里变得平淡,直到那股甜腻的金属气息在鼻腔里回荡得无能为力。
看够了收回了目光。
“把他带回去,”我说,声音很平静,“去见斑。现在就走。”
阿飞歪着头,发出一声轻咯,“要把他带去……见谁?斑?现在?”
“当然。”
阿飞又在假装思考什么新奇的东西,但他并不会思考“真正的为什么”。他只会执行,那一点愚笨的依从让我又有些喜欢他了。
我看着他们离开,手还残留着露水的冷意。
这冰冷的触感像是曾经的冬天的暴雪,刺破掌心渗进血里结成了薄冰。
冬天……那时泉奈死在雪里,血一落地就冻住了。还是后来,我自己决定死去的冬天?
我抱着和柱间同归于尽的念头。暴风夹着雪花落在我的脸上,刺得生疼。我明明想的是“死”,可在死前最后的一秒,脑子里全是荼蘼花。
那年春天的小院子,土还带着湿气,指尖插进泥里捏出小坑,花苗轻轻放下去。斑在一旁没说话,只是低头看我,琴音笑着蹲在泥地里,小手沾满了土。那时候花还没开,世界还没破。
可是花还没谢完,人就都死光了。
我早就知道这一切,但每一次想起时仍像第一次那样刺痛。
泉奈的冬天、柱间的冬天、我自己决定死去的冬天……冬天在身体里堆积成一片空白的荒野。
空气里弥漫着冰屑的味道。
这冬天总是和死亡绑在一起。
我当然知道斑在那里,知道他正一步步走向终点,知道只要我转身,就会看见他最后的样子,可我为什么要去?
世界逼迫我看过太多死亡,逼迫我低头承认它的秩序,承认它的冷酷,承认它的必然。
把它塞进我的眼睛、塞进我的血液,直到连呼吸都带着尸气。我已经厌倦了。
厌倦到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是在替世界磕头。
不想再让它得逞,不想看见斑死去,不想看见记忆的消融。
我宁愿留在这露水的冷意里,裹着未死透的幻象,假装他们还活着,假装什么都没改变。
我看见了自己的哀恸,但我选择看不见自己的哀恸。
让它在空气中散开,像彩虹的折射一样隐形,像所有存在过的一切一样,只在此刻无声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