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好事需要时间和积攒,但当它终于落在手里时,就会发现早已被消磨得失了原味。
可坏事不需要任何准备,它只要一个瞬间就能把人彻底击垮,把一个还在呼吸的人变成尸体。
人总是对未来抱有希望,习惯了盼望以为努力会换来好结局,以为真心会换来真心。但到头来等来的往往是鲜血,是冷硬的石碑,还有再也叫不醒的名字。
所以,为何要盼望奇迹的发生呢?
不是早就要明白,没有奇迹,才是真正的人生吗?
神告诉我们的真理就是。好事依赖人为,坏事依赖天意。天意不讲情面,所以它才更快,更准时。
正因如此,坏事是这样的守信。
它说来就来,从不爽约。
我常常想起那只小鸟。或者说,也许它根本不是小鸟,而是我自己编出来的一种影像,可无论怎样,它就是存在过。
它脆弱又瘦小,扑腾着翅膀,从一生来就带着残缺和某种注定要被践踏的命运。那巢穴太浅了,它差点被风吹走,而母鸟没有看它一眼,它拼命地叫,拼命地叫,没有人听见。
我为什么记得这样清楚?也许因为我那时候也在叫,也没有人听。
它学飞的时候,跌下来摔断了翅膀。我想如果它当时就死了,倒算是完美了。
可是它没有死,它活下来了。
活下来的样子太熟悉了。背着伤口往前扑腾,每一步都更沉重,每一次抬头都只看见更黑的天,更冷的雪。
也许这就是生存给小鸟的奖赏,让它带着伤口再活久一点,好让它更彻底地明白痛苦的味道。
嘴里衔着的一块腐肉,还没咽下就被别的鸟夺走,腥味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低头喝的是污水,蛆虫顺着嗓子往下,在胃里蠕动。站在枝头刚闭眼,蛇的鳞片就缠住爪子,它扑腾着把爪子弄断了,鲜血滴下来,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小鸟飞在天空中的姿态,远远望去是自由的,可每一次振翅都伴随着伤口的撕裂,它越想往高处去,残破就越清晰,整个天空都在嘲弄它的徒劳。
最后它掉下来的时候,没有蛇,没有雨,没有雪,也没有任何值得称为“对手”的东西,只是枝头忽然断了,就像神终于不耐烦了,随手一掷把它丢进泥里。
死得,毫无理由,又理所当然。
现在的我看见另一只小鸟,在同样的天空里扑腾着。
但它并不觉得自己残破,还以为自己的翅膀完好无缺,还以为天空会回应它的努力。
我听见它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要追上前面的人,喊着要让明天变得更好。
这是一只天真浪漫的小鸟。
我似乎并不应该去嘲笑它的天真,毕竟在任何结局到来之前,那天真也是美好可人的。
他也在这样扑腾着。
头发渐渐长了,乱糟糟地垂在额前,嘴里反反复复说的总是那两个名字——卡卡西,琳。
“我得回去,他们一定在等我。”
然后小鸟又开始地扑腾翅膀,觉得自己能飞出囚笼,觉得天空会回应。
石窟里的火光摇了摇,我从恍惚里回过神来。
小鸟的幻影散去,耳边又是带土的声音。
他正在和阿飞聊天,他们总是有这么多话可以聊,整天吵到晚的,也不嫌烦。
“卡卡西,琳……他们一定在等我,我得回去!”
他又在嚷嚷这事了。
阿飞盘着腿蹲在他旁边,笑嘻嘻地伸长了语调:“喂喂,你每天除了念‘卡卡西、琳’,就没点新鲜话题吗?他们可没工夫整天惦记你哦。”
带土吼回来,眼睛亮得刺人,“他们在等我,我一定要回去!”
阿飞依旧吊儿郎当地摇着脑袋,像在看小孩发脾气,“哼哼,你确定吗?外头可不太平呢。我听说卡卡西和琳,最近正被敌人围得水泄不通。”
我看见带土一下子僵住,他下一刻猛地扑上前质问,“什么?!你说什么——!”
“喂!他们到底怎么了!快点告诉我,我要去就卡卡西和琳!”
阿飞叹气般地摇头,“就你现在这副样子,连石块都推不开,更别说战场了。你一个人根本不行啊。”
“那我也要去!”带土咬牙切齿地扑到石壁前,双手死死按上去,粗糙的岩块纹理在掌心划开一道道细口子。
“卡卡西……琳……”他低声叫着这两个名字,似乎是给自己撑住气力。
阿飞看够了他的笑话后,歪着脑袋,“好了好了,你这样也完全不是个办法啊。还是用我的身体吧。借给你一副壳子,总该能跑得动。”
白绝的枝蔓立刻爬上来,缠住了带土的四肢和胸口。
雨从石缝间渗下来,顺着洞口的裂隙滴落。带土身上披着白绝